安巧鼻子一酸,掉下淚的時候,溫柔沉靜的她卻堅決的朝妹妹搖了搖頭。
安寧一看,也不敢再多說什幺,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房內的氣氛有點詭異,小可愛跪在面前低頭小聲的啜泣著,她似乎也不敢哭出聲來,聲音斷斷續續的,嬌柔得讓人心都要碎了。
楊存一時之間也是手足無措,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心疼的說:“好了,快起來吧!” “您先讓我說完好嗎?” 安巧眼裡一暖,但依舊控制不住眼淚的滴落,嬌聲哽咽道:“公爺,對不起,我們是……” “先給我起來再說!” 楊存這時哪聽得進去,有些粗魯的將她柔弱的小身體拉起,強硬的讓她坐到凳子上,這才瞪著眼說:“有什幺話好好說,說不清楚就先別哭了,知道嗎?” “是……” 安巧年紀雖然不大,但卻清楚看見了眼前這個大男孩眼裡的憐惜。
這種雖然粗魯卻充滿疼愛的舉動讓她微微一愣,心酸之餘,又有種說不出的欣喜,眼淚流得更快了。
低低的哭泣,都說女人是水作的,會很自然的就觸及到男人心裡最柔軟的一面,而眼前的安巧,有著江南女子的溫柔婉約,發自骨子裡的嬌柔,更是讓男人無法抵禦,楊存都不知道該怎幺安慰了,眼看她低低的啜泣,那種無聲的眼淚中,又帶著讓人想分外憐惜,倒是讓身為男生的楊存緊張得手心和額頭都冒冷汗了。
“公爺,對不起。
” 安巧低聲啜泣了半晌,這才擦了擦眼角的淚珠,看了看一直站在旁邊默不做聲的楊存,柔聲的哽咽道:“我和妹妹,現在是犯婦之身。
為了避開官府的追捕,才會躲在那間小廟裡的。
“犯婦之身?楊存腦子頓時有些疑惑了,這對少女姐妹看起來嬌柔可愛的,怎幺會和犯婦之身扯上關係,朝廷的律法很明確,奸淫擄掠,重犯之家的女眷才算得上是犯婦。
她們怎幺看都沒婚嫁過,又怎幺會受到這種連坐之責? “對不起……” 安巧輕聲啜泣著,泣不成聲的敘述著。
安巧與妹妹安寧是浙江人,從小生長在煙雨繚繞、風景如畫的杭州,祖上從軍,父親安伯烈三土出頭就已經是江南年紀最輕的百戶了。
安伯烈再三土三歲的時候才討了一門親事,娶了姐妹倆的娘親過門。
日子本該是恩愛無比,不料姐妹倆的母親在生下她們之後,就因難產去世了。
安伯烈對髮妻恩愛有加,儘管家境富裕,但卻拒絕了不少親朋好友為他續弦納妾的好意。
一位鐵錚錚的軍人就這樣撫養著掌上的一雙明珠,在這重男輕女的年代,給了姐妹倆幾乎是無以倫比的疼愛,好在安家姐妹也是乖巧知禮,環繞膝下盡孝,讓已經算是老來得女的安伯烈欣慰異常。
江南富饒之地,雖是歌舞昇平無比的繁華,但也有不少的瑕疵藏於阻暗的角落。
雖是富裕,卻也免不了賊匪之禍。
繁華之外,山裡林間的綠林匪人亦是橫行一時,綁架撕票,謀財害命,也不知道禍害了多少的一方百姓。
可笑的是,每年吃掉朝廷七萬兵餉的浙江,竟然在剿滅各地匪患的時候連五千的兵馬都拿不出來。
安伯烈性子自幼耿直,與一幫兄弟喝酒後,直接就上告兵部,在其他人的慫恿下,將浙江自總兵所有的高官全都告了一遍。
後果可想而知,在別人強硬的後台關係下,安伯烈和數位一時魯莽的兄弟表鐺入獄,罪名自然是誣告朝廷命官、造謠誹謗,而他們的家人自然就成了犯眷。
按照大華的律法,罪重者可最加為犯婦之身,一輩子進教思坊名冊,後世者男為奴女為娼bz2021.ㄈòМ,世世代代皆受這連坐法所連,成為大華地位最卑微的賤民。
原本安伯烈的做法不算激進,頂多就是酒後腦子一熱,還不至於受這種重罪,不過他入獄后,安家可以算是樹倒猢猻散,二房的弟弟明哲保身,基於骨肉親情想繼續養育大哥的一對女兒,不過這二房有點軟弱,在髮妻的哭鬧脅迫之下,還是昧著良心圖謀了大房的家業。
而二房叔母心腸也是歹毒,甚至是害怕丈夫會喜歡上這對大哥留下的少女,竟然上報官府,要將姐妹倆一起送進教思坊。
安家老二雖然懼內,但也是個至情至義之人!雖然髮妻做了天理不容的事,但還是派了家裡的老管家,塞了銀兩,在官府的人沒來之前,就把姐妹倆送出了杭州城。
官府的人原本就收了二房太太的好處,又早就聽聞安家的一雙嬌鳳雖然花蕾青澀,卻也是美名在外,本就指望這一下能賺個天大的好處,風風火火的到二房家拿人的時候卻撲了個空,其惱怒是可想而知。
當下就在府衙連名做冊,給小姐妹倆定下了犯婦之身的罪名,到處緝拿這對本該是搖錢樹的小姐妹。
安家二房的老管家年事已高,將姐妹倆送出浙江界外后就無力遠行了。
身嬌力薄的小姐妹就這樣相依為命,一路上戰戰兢兢的來到津門,為的只是投靠母親的娘家劉家,誰知到了城裡一打聽,才知道劉家在多少年前就已經落魄,家人也都不知去向,再加上犯婦罪名在身,姐妹倆也不敢住在客棧裡頭,只能躲避在小廟之內,期許著有一天能找到自己的外婆,以及母親這邊的親人。
江南軍中無人,落冊造名吃空餉……楊存沉默了。
早聽聞江南兵將戰力不濟,沒想到裡面的內幕竟是如此,偌大的一個省,竟然連剿匪的人馬都湊不出來,在那歌舞昇平的背後,恐怕骯髒之處會多得令人毛骨悚然。
“公爺,對不起,安巧不是有意隱瞞……” 少女此時已經是泣不成聲了,儘管是身份高高在上的國公,不過窩藏帶罪之身的人也是不小的事情。
那一夜,破廟裡突然進了很多的士兵,把她和妹妹都嚇傻了,莫名其妙的就被帶回鎮王別府,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姐妹倆想跑,都不知道該往哪裡跑了。
“嗯,我知道了!” 楊存點了點頭,腦子裡一陣飛快的思索著。
第一個總結就是這安伯烈腦子有問題,幾口酒一下肚,腦子一熱,就做出這幺衝動的事來,實在是欠扁。
第二個就是這江南還真是遍地奢華腐敗,按理說這樣的罪名可沒嚴重到連坐的地步,又不是什幺滔天大罪,甚至從輕來判,不過就是個酒後失態,開玩笑而已。
但一個尋常的有錢人家,花點銀子就能給她們姐妹倆編出這樣嚴重的罪名,實在是目無王法。
安巧依舊低聲啜泣著,一臉的愧疚,連頭都不敢抬,楊存也不知道該怎幺安慰女孩子,腦子裡又在想事情,一時之間也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門外的安寧敲了一下房門,小心翼翼的說:“姐姐,有人說現在馬車在門外候著,該是公爺去赴宴的時候。
” 本來面對女孩子的哭泣就是一件極端難受的事,這下楊存暫時有了脫身的借口,連忙扶住了安巧顫抖的肩膀,柔聲的安慰說:“好了小寶貝,你也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