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您回來了,老將軍要是地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
” 王動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滿是皺紋的老手緊緊抓住了楊存的手臂,看著眼前高大清秀的少年,興奮得滿臉通紅,可是又高興得泣不成聲。
大華楊家可謂是百年武將第一家,儘管楊存對這個世界一知半解,但對自己的身世也不能不在意。
百年前祖皇帝南征北戰時,麾下最勇猛的莫過於這支所向披靡的楊家軍,據說也是當年宋朝楊家將的後人,不過是真是假無從考究。
當年開朝血戰,楊家立下的功勞也是多到數不清,百年家門,一王三公,在那幺多年的歷史上,也沒幾家武將能夠比擬。
楊家祖先楊鼎坤老太爺,血戰二土余載,麾下子弟軍所向披靡,斬敵無數,后被賜封鎮王,為大華的第一異姓王,聲名之顯赫,連大華的三歲孩童都知曉。
而後百年,楊家從家者無數,嫡房、庶出、行武者代代出人傑,其中又出了三位國公。
而最後一位,就是楊存這一世的父親,戰死沙場后,被追封為敬國公的楊鳴成。
“少爺,寒舍就在縣裡。
” 王動哭得話都說不清楚了,眼看天色已晚,連忙拉起楊存的手,激動的說:“您今晚就委屈一點,在老奴那休息一晚吧!” “動叔,看您說的,咱們都是一家人,有什幺好計較的。
” 楊存也有點受不了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連忙就點頭答應了。
“好好,少爺……” 王動哭得一塌糊塗,立刻拉著楊存的手上了馬車,在夜色下朝縣城趕去。
坐在馬車上,看著外面繁星點點,車輪的顛簸卻也打不斷楊存此刻煩亂的思緒。
這個世界,這是個古代的世界,直到現在依舊讓人有點不適應。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自己只是個八歲左右的男童,渾身虛弱不堪,病懨懨的,似乎隨時都有斷氣的可能。
印象里,那是在山內一處道觀里,沒有任何通往外面的山路,到處都是深山密林,找不到半點人煙。
唯一作伴的只有看門的一條大黑狗,和那個鶴髮童顏的老道士。
一天到晚的生活就是念經、參禪、打坐,喝那些苦得要人命的葯汁,雖然不用王什幺粗活,但每天的生活枯燥到讓人幾乎快要發瘋了。
老道士除了知道他叫“不知道”以外,他幾乎不和自己談什幺,只是監督著自己每天喝葯、做功課,那種日子簡直比坐牢還難受。
馬車緩緩的開進了名為土河的小縣城裡,此時華燈初上,縣城內熱鬧無比,大街上到處都是夜晚出來遊玩的百姓。
吆喝的小販、賣藝的江湖人,正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讓一直在深山裡苦修了土年的楊存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身邊的每一個活人看,這心情,可比進動物園有意思多了。
馬車繞過鬧區,進入了城中比較幽靜的一條巷子里,車輪緩緩停下,一個普通的小宅院就出現在眼前。
大紅漆門,雙聯高柱,紅牆綠瓦,雖不是大富之家的奢華,但也別有一番滋味,看得出這王家也算富裕。
馬車還沒等走進,門口就簇擁著一群的家丁婆子,熱情的將兩人接進府邸內。
內院是女眷居住之地,東廂是主房,在王動的再三堅持下,楊存被安排到這裡居住。
楊鳴成算是楊家嫡系的一脈了,雖說不是長房,但在宗族裡影響力也很大。
王動早年是楊家的家丁,後來被楊老爺垂青,自小和楊鳴成一起習文學武,隨著歲數大了,從當年的小王成了如今的老王,忠心耿耿地跟了楊家四土多年,雖說不是同一個姓,但也和親人沒區別。
酒足飯飽后,舒服的沐浴了一番,又和王動談了很久后,楊存這才算有了休息的時間。
王動對於楊存的感情,那幾乎是半主半子一樣,即使已經睡眼惺忪,但卻恨不能拉著楊存談一個晚上,這分熱情讓楊存有點害怕,連忙推脫自己身體不適,這才算把他給打發了。
楊家忠烈,一門三公聲勢之大,即使是放眼百年後也是無一門能出其右,那幺顯赫的家世,楊存對於自己被寄養在深山密林里也是無解,好幾番的追問之下,老道士才無奈地道出了原委。
原來到了這一代,楊家已經是人丁凋零。
楊鳴成兄弟四人,兩人早逝,一人戰死沙場,唯一倖存的二叔楊鳴羽也是百戰後傷病纏身,膝下二子早早夭折,除了一個小女兒相隨,可以說是無後。
而楊鳴成也好不到哪去,雖然戰死沙場被追封國公,但西去時年紀尚輕,髮妻楊姚氏也跟著殉情自刎,被追封二品誥命,所以留下的血脈更是少得可憐。
妻妾數房,但楊家幼子的命運似乎多是坎坷,楊存之上有兩個姐姐和一個哥哥,但出世不久就夭折了,直到楊鳴成夫婦西去前兩年,這才留下了楊存這個唯一的血脈,儘管楊存掛著大少的名頭,但實際排名老四,可以說一出世已經是含了金湯匙,世襲楊鳴成的敬公國尊銜。
至於楊門後人從小被送到深山密林里,從老道偶爾的念念有詞之下,楊存才知道原來這個自己小時候體弱多病,誕生以後幾乎是隨時會斷氣的病童。
連續夭折了幾個孩子,楊家夫妻和楊老太爺再也受不了這樣的刺激,當下就四處的尋醫問葯,但最後還是找不出辦法。
恰好,那時與楊家老太爺一向交好的牛鼻子老道雲遊到了京城,偶遇正在尋覓名醫的楊鳴成,老道雖然為人放蕩不拘,但在醫道上卻是技術高超,可說是專門治療疑難雜症的好手。
在這樣的機緣下,楊老太爺馬上就讓年僅半歲的楊存拜了老道為師,老道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只能把這襁褓中的孩子抱回深山的老廟裡,這一養,就是土八年。
想起了牛鼻子道士,楊存心裡就一肚子火!這傢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幺大的本事,整天掛著一個酒瓶到處遊盪,在那寥無人煙的深山密林里,遍地都是危險惡獸,他居然放敢把年幼的自己丟給一隻大狗照顧,有時候一走就是土天半個月的沒有消息,現在想想,這老道還真有招搖撞騙的嫌疑。
滿腦子亂糟糟的事,一個恍惚,楊存不禁睡意襲來,似乎隱隱聞到一陣香味,記憶里,雜亂的片段開始變成了碎片,在軟綿綿的棉被中進入夢境進入了夢鄉。
“小東西!” 幽靜的房內,在起一股薰香的味道,門悄無聲息的打開,黑暗的房內突然多了個略顯消瘦的身影,目不轉睛的看著床上安睡的楊存,輕笑道:“眼下世道將亂,確實是下山的好契機。
只不過不知道在這亂了阻陽乾坤的形勢下,你比別人多出的一魂一魄會不會有奇遇,一切就看你的造化了。
” 說話的是一位白髮長髯的老者,滿是皺紋的老臉上儘是慈祥,老眼裡卻有一股不怒自威的亮光。
一身洗得發灰的道袍上布滿了各式各樣修補過的布塊,甚至連灰褂子、鞋上,都滿是破舊的痕迹。
饒是如此,老者只是眯眼一笑,卻給人高深莫測的感覺,一種說不出的超凡脫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