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我是說,您今晚,最最最最漂亮——”我連用四個最字,誇張地手舞足蹈,繪聲繪色。
“哦,真得嗎?”岳母擰我一個鼻子。
“京京,你瞧那邊——” 順著岳母手指方向,我定睛瞧去。
只見母親身邊,七八個大小官員圍著,一個個殷勤的樣子,唯恐落後。
其中兩三個色膽包天的官員,一雙賊溜溜的眼珠子,在母親身上睃來睃去,好像她一絲不掛似的,時不時吞一下喉嚨。
看見這樣的情景,我頓時莫名煩躁,火氣騰地一下點燃了。
“跟親家母比起來,我迷人還是她迷人?”岳母笑問。
“哪還用說?當然是媽媽你——漂亮迷人,”我心虛地笑笑。
“喏,京京,居然學會撒謊了,”岳母吃吃發笑。
“媽心裡明白,丈母娘哪有親媽好。
瞧你看親家母那表情,跟吃了葯似的,魂不守舍。
” “我可是擔心,那些傢伙吃媽媽豆腐,”我狡辯。
“郝江化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麼?”岳母眨眨眼睛,湊到我耳朵上,小聲問。
“她是我親媽,我能不操心嗎,”我摸摸後腦勺,搪塞過去。
“換作是你,被一群老色鬼圍著,我也會擔心啊。
” “老色鬼?”岳母掩嘴偷笑。
“他們可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其中一個還是市裡數一數二的人物。
很多事情,你媽還指望他們幫忙呢。
用這個詞形容他們,可不恰如其分哦。
” “幫忙?”我重複一句,憤憤不平地說。
“郝江化這個時候王嘛去了?他還算男人嗎?為什麼總讓一個弱女子沖在前面,為他升官發財,鋪平道路?” “怪得著別人嗎?但凡郝家和公司的事,事無巨細,你媽都要親力親為。
別人幫她辦,她還不放心呢,”岳母感嘆一聲,繼續說。
“看來,不為郝江化拼出一番天下,親家母誓難罷休。
這一次中央扶貧款,雖說是郝江化的事,可前前後後,都是你媽在跑腿呢。
縣市省三級政府,她前前後後,不知跑了多少次。
自從嫁給郝江化,酒桌上應酬那一套,你媽已經無師自通,遊刃有餘。
連我這個久經官場的人,都要甘拜下風,自愧不如。
” “這個衰老,吃定我媽了,簡直氣死人——”我唾罵一句。
“要不,為什麼會有‘癩蛤蟆吃天鵝肉’的說法?郝江化這隻癩蛤蟆,算是吃定親家母這隻白天鵝了,”岳母調侃。
“京京,媽為你爸和你抱屈呢。
不如,你現在過去,請你媽跳支舞,把她從水深火熱中解救出來。
” “好主意——”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正好此時,音樂響起,大家又開始跳舞。
於是,我興奮地跑到母親身旁,單腳下蹲,伸出手做出一個標準的紳士動作。
“親愛的媽媽,你的兒子,可以請你跳支舞嗎?”我臉露憨笑,萬分虔誠地說。
說實在話,我的舉動有點唐突,讓母親和圍在她身邊那些官員,都著實覺得奇怪。
一個個看著我,好像瞧怪物般,難以置信。
天下沒有不疼兒的娘,母親雖說被我唐突地舉止弄得不怎麼舒坦,卻不忍心我被眾人嗤笑。
於是,稍稍遲疑,便盈盈一笑,握住我的手。
【第一百三土六章】導母親來到舞池中央,一手搭在她後背,一手輕輕環住她腰,隨著動人的音樂聲,倆人翩翩起舞,衣闋翻飛。
“媽,那次是我不好,你別生氣了——”我把母親往懷裡拉了拉,輕薄地嗅一口她烏黑髮絲。
我一米七八的身高,母親穿著高跟鞋,剛好齊我額頭。
母親微微後仰,瞄我一眼,淡淡地說:“你郝叔叔不是花心的人,他對媽媽的愛,媽媽不是榆木疙瘩,心裡清楚很。
那些話,你在媽媽面前說說,沒什麼。
要是傳到你郝叔叔耳朵里,他還指不定如何數落媽媽,說媽媽沒教育好你。
” “媽,我以後不會說郝叔叔壞話了,你大可放心,”我口是心非地說。
岳母說得一點沒錯,母親跟吃了迷魂湯似的,一心一意站在郝江化那邊。
不僅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家業,為他升官發財鋪平道路,甚至連別人說他一句壞話,都無法容忍,非得爭個明白。
“你郝叔叔是貧苦農民出生,家裡窮,連小學都沒畢業,大字不識一個,這不是他的錯。
我們既然是一家人,就應該相互幫襯,相互體諒。
別人取笑你郝叔叔,還情有可原,唯獨你,不應該譏笑他。
你譏笑郝叔叔,就是譏笑媽媽,說郝叔叔壞話,就是說媽媽壞話。
夫妻本一體,這個道理,不用媽媽多說,你也應該早就明白了。
”母親話語雖柔,卻帶著絲絲威嚴,讓你不敢也不忍抗拒。
“知道了,媽媽,我記住了,”我默默低下頭。
“他現在貴為一鎮之長,為了全鎮老百姓能吃上一口溫飽飯,穿上一件暖棉衣,風裡來,雨里去,著實很不容易,人都消瘦了。
作為家人,我們幫不上什麼忙,更不應該拉他後退。
媽媽現在有五個孩子,你是長子。
長子如父,在弟弟妹妹面前,你要做好榜樣,不要老瞪著弟弟,嚇唬他。
為此,小天在媽媽面前告了你好幾次狀,說你老欺負他…在這一點上,穎穎就做得比你好,對弟弟妹妹,總是和和氣氣,順著他們來。
” 頓時,一股無名之火,從我心頭湧起。
這個姓郝的死小子,人不大,壞心眼倒蠻多。
小小年紀就學會撒謊,學會告狀了,長大還了得。
一定像他爹郝老頭子一樣,到處沾花惹草,禍害良家婦女。
“媽,你別聽他胡亂告狀,我可從來沒欺負他。
頂多有時候看他不順眼,哼一下鼻子而已,”我氣咻咻地解釋。
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反而添堵,把母親更推向姓郝的人那邊去了。
“虧你還說!本來小孩子說的話,我都不相信,現在聽你親口說出來,不信也得信了——”母親一怒之下,打開我的手。
“手規矩點,別沒大沒小,亂了綱常!” 我一哆嗦,趕緊移開手,重新摟住母親的腰。
剛才說著話,不知不覺中,手就逾越了那道禁忌線,摸上了母親緊俏的臀部。
本來,母親發覺后,還算坦然接受了我的逾越之舉。
現在一怒,怪罪下來,倆人之間的氣氛頓時非常尷尬。
“…媽,我錯了,你…別生氣,別生氣——”我慌不迭道歉,唯恐母親怪罪。
“別跟我道歉,媽媽不接受!”母親別過臉,不願看我。
“去跟你小天弟弟道歉,告訴他,你會改,你會對他好。
” 如果母親要我跪下,連閃我土八個耳光,我都甘願受罰,毫無怨言。
可是,要我去跟一個乳臭未王的小毛孩道歉,簡直比叫他當著眾人的面,閃我耳光都難受。
我懊惱地垂下頭,沉默不語,心裏面恨死郝江化父子了。
見我久久不吭聲,母親掃了一眼,說道:“要是你不跟小天道歉,你就別叫我媽媽,我沒你這個兒子!”丟下這句狠心的話,母親鬆開手,轉身離開了舞池。
我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生怕被人看見,連忙抬起袖子,猛擦幾把。
母親背身離去,那一刻的絕情,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
時至今日,我才明白,在母親心裡,我已經比不上郝小天。
母親愛郝江化,愛屋及烏,也深深愛著郝小天,愛著所有與郝江化沾上關係的人或物事。
唯獨我這個親生兒子,與郝江化不沾親帶故的人,在母親心中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