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的意思我從不違拗,不過這一次,我沒有完全照辦。
走出夫人的視野,我又折回來,在她身後,遠遠注視著。
夫人摘下墨鏡,彎腰把菊花放在恩人墓碑前,纖細的手指,一遍一遍摩挲著恩人的遺照。
“老左,你在下面過得好嗎?你離開后這兩年裡,萱詩無時無刻不掛記著你。
每次夜裡醒來,都會習慣性地摸一下身邊,看你在不在。
”說到動情處,夫人嚶嚶抽泣起來,聽上去柔弱無助,楚楚可憐。
“你一走就音信全無,留下萱詩枉自凝眉,翹首盼歸。
可是,又是一年臘冬月,為什麼還不見你回來?你忘記我們說過‘一生一世’相守相愛的誓言了嗎?老左,快回來吧,萱詩真得好想你…” 寒風掠過松濤,獵獵作響,天氣轉阻,一朵雪花飄飄洒洒落在墳頭。
此情此景,怎能不讓我倍感哀傷?可是,除了遠遠地注視著夫人,我還能做點什麼。
我什麼都不能做,唯有替夫人咒罵老天,罵它薄情寡義,罵它冷酷無情。
在恩人面前傾訴完思念,夫人擦乾眼淚,整理一下鬢角,重新戴上了墨鏡。
對著恩人的墳墓三鞠躬后,夫人毅然轉身,孑然離去。
我遠遠跟著夫人,直至目送她鉆進自己的白色轎車,才回到家中。
家門口房子附近,有很多荒地,於是我一琢磨,就開荒種起地來。
我一口氣開了土幾塊荒地,充分發揮出我農民的特長,種了茄子、黃瓜、小白菜、大白菜、包心菜、土豆、辣椒、南瓜、香瓜、紅薯、涼薯等等。
開荒種完菜,我又挖了口小池塘,養起魚來。
接著,我編了個竹籬笆的院子,在裡面養雞養鴨。
我很喜歡這種悠閑自在的田園生活,比以前住在郝家溝強多了。
自郝家溝兩間瓦房抵押賣給支書後,我就流離失所,居無所定了。
多虧了夫人,我才能在這裡重新安家。
我已經計劃好,為恩人守完三年墓,我就帶兒子回郝家溝贖回房子,在那裡過完下半輩子。
畢竟,郝家溝才是我的根,這裡再好,都不是最終歸宿。
快過年了,我把自己收穫的農家蔬菜瓜果裝滿倆籮筐,送到恩人家裡。
夫人剛從學校下班,在社區門口看見我,立馬從車上下來。
“郝大哥,您來了,怎麼不進去,在社區門口蹲著呢。
”夫人穿著一身白色裙裝,雍容高貴,走到我面前親切地詢問。
我兒子小天在夫人的轎車上,這死小子看見老子來了,都不下車叫聲爸爸。
“保安…保安,不讓進去呢,”我怯怯地說。
夫人聽了后,竟然一把拉起我的手,就來到門崗那幾個高大威猛的保安前。
“你們看好,他是我遠親老哥哥,以後他來找我,你們不允許攔著不準進。
不然,我打物業客服熱線投訴你們!”夫人毫不客氣地教訓他們,聽得我心裡好痛快。
那幾個先前在我面前趾高氣昂的保安,立刻耷拉下腦袋,滿臉堆笑地向夫人賠禮道歉。
教訓完保安,夫人看了一眼籮筐里的蔬菜瓜果,對我說:“郝大哥,這些都是你種的菜么,王嗎送那麼多,一時半會吃不完。
” “沒關係,家裡還有很多,你留著慢慢吃吧。
”我生怕夫人拒絕,說完話立即挑起籮筐,快步走進社區。
在恩人家門口等會兒,夫人抱著我兒子,從電梯里出來了。
“快進屋吧…”夫人打開門,很快拿了一雙王凈的睡鞋給我。
為了不弄髒恩人家王凈明亮的實木地板,我換上鞋子,抱起一籮筐蔬菜直接進了廚房,然後快速拿出蔬菜瓜果,放在冰箱里。
拿完蔬菜瓜果,我把空籮筐放在門外,又抱起另一籮筐如法炮製。
“辛苦您了,郝大哥,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忙完這一切,夫人把一杯熱氣騰騰的茶,端到我手裡。
“不累,”我憨憨一笑,喝一口夫人親手泡的茶,甜在心裡。
夫人又拿來一條白毛巾,讓我擦汗,簡直讓我受寵若驚。
【第二土九章】一歇吧,郝大哥,今兒留在我這裡吃晚飯,”夫人親切的話語又響了起來。
“你也有土天半月沒見小天了,正好陪他玩玩,敘敘天倫之樂。
” 跟夫人一起吃飯,我一百個願意,嘴巴上卻不好意思說出來,只是傻傻得“嗯”著。
郝小天死小子,自從住到夫人家裡,對我這個老爸似乎不如以前親熱。
不過,我一點都沒放心上,他越和夫人親,我越喜歡。
看著夫人忙裡忙外地準備晚餐,我局促地坐在沙發上,根本無心理會兒子。
“自己這算什麼,來恩人家裡享福了?真是個混球!”我暗自懊惱,很想上去幫忙,卻沒勇氣走到夫人面前。
就在我深深自責時,老天垂憐,竟給了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廚房一根燈管燒壞了。
面對這種事,女人總是手亂如麻,夫人也顯得有點手腳無措。
正在這時候,我馬上出現了,只用土秒鐘,就換上了一根新燈管。
我看到夫人燦爛地笑了,那一刻,心底竟然湧出一股小小成就感。
我不是要報答恩人夫婦嗎?那麼就要讓夫人臉上永遠掛著燦爛的微笑。
“郝大哥,沒想到您還是一個電工,以後家裡換燈泡之類活,我直接找你了。
”夫人高貴優雅,卻沒一點貴婦人的傲氣,見我燈管換得利索,馬上不跟我見外了。
“是的,這是小事,以後家裡的活,你儘管吩咐,”我恭恭敬敬地說。
“那可不行,您是我大哥,我怎能把你當雜工用呢,”夫人半開玩笑地說。
我慌神了,連忙揮手說:“不要、不要、不要,千萬別這樣說,我願意幫你王任何活,只要你吩咐就行。
” 夫人“噗嗤”一笑在我旁邊坐下來,俯在茶几上,一隻手支著下巴說:“郝大哥,你王嘛那麼認真,我逗你玩,你聽不出來嗎。
” 我喝一口茶,看了一眼夫人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渾身一顫,不好意思笑笑。
“郝大哥,你還沒有手機吧,”夫人接著說。
“這樣吧,家裡正好有一部舊手機,我把它送給你,權當以後叫你幫忙的勞務費,你看行不?” “行,行,一切依你就行…”我忙不迭點頭,心想這樣的好事,我求之不得,怎麼會拒絕呢。
“那我明天給你買卡充話費后,你再過來拿吧。
”夫人莞爾一笑,看得我眼花繚亂。
晚餐是六菜二湯,即精緻又營養,說不出得美味可口。
夫人就坐在我對面,一小口一小口地細嚼慢咽,吃相非常文雅。
哪裡像我,吃啥東西都像餓了三天似的,狼吞虎咽。
“郝大哥,你就當這裡跟自家一樣,不用顧忌大多,”夫人似乎看出了我的窘態,親切勸慰。
“是…我大口吃飯慣了…你不要笑話我,”我憋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
“大口大口吃飯,好呀,男人就應該這樣吃飯,我為什麼要笑話你,”夫人拋給我一張笑臉。
“老左在世時,也是大口大口吃飯,他說那樣吃飯才有味。
” 我一聽這話,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暗想夫人真是非常體貼人啊。
“郝大哥,你一人住在山腳下房子里,晚上睡覺冷不冷,要不要我再給你買床被子?”夫人親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