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憂心忡忡,唯恐灰雪帶來的危害比酸雨更甚。
他們把自己的東西打包捆在身上,用塑料布包好,還沒等全部收拾好,外面的天已經放亮了。雪下了薄薄一層,因為顏色深吸熱,沒過多久就全化了,地面流淌著一層泥水,看著就臟。
“有沒穿雨靴的,找些東西把鞋子和腳腕都包上。”梁大志囑咐著大家,酸雨和灰雪說不定就是一個東西,暖和就是雨,天氣冷了就變成雪,現在都化成一灘泥水,別腐蝕了鞋子傷到腳。
在場大多數人都穿了雨靴,唯一沒人管也不知道去哪裡找雨靴的簡盧從兜里翻出鞋套套上。
“我帶鞋套了,我多穿幾層。”酸雨下的大了,地面上也是一層積水,他自己有準備。
“那我們出發吧,都帶上口罩,這味太難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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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糧食基地對突然出現的灰雪進行了研究,正式灰雪裡的成分與酸雨基本相同,只是多了大量的火山灰,推測可能是部分火山灰進入了大氣環流,隨著這次降雪一同落下,才讓這場雪的顏色變得如此詭異。
針對火山爆發之後出現的各種古怪天氣,基地除了努力解決極端天氣帶來的次生危害以外,也起不到什麼提前干涉的作用,自然的偉力強大到難以想象。
在基地主要領導人的組會上,氣象方面的研究人員就列舉了歷史上超級火山爆發引起的嚴重後果。
“超級火山爆發,對全球絕大多數地區都有著直觀影響。據留下的史料記載,上一次這種量級的超級火山爆發,距離火山爆發中心千里之外的大陸五月仍有霜凍天氣,北方夏天出現超級暴風雪,數千人凍死,南方八月的河水冰凍不化,也有的地區溫度變化無常,一天之內氣溫可能上升到三十度以上,然後在短短數個小時之內下降到零下,全世界範圍內糧食失收,甚至絕收。”
“史稱,無夏之年。”
緊接著,他又說了些其他數據,來證實這次爆發的火山強度不亞於歷史中記載的這一次。它引起的海嘯跨越半個大洋,衝擊到千里之外的斌市,臨近五月,氣溫卻不斷逆勢下跌,以至於降雪。火山爆發一個多月後,火山灰也飄到了安城上空,而這一切,很可能僅僅是個開始。
因為記錄上記載的那一次火山爆發之前,全球氣候還是正常的,火山爆髮帶來的影響持續了兩三年,最終恢復正常。而現在他們面臨的這次火山爆發之前已經出現了近兩年連續的極端天氣頻發現象,可以說這次火山爆發的到來,對脆弱的氣候系統又是狠狠一擊。
聆聽報告的幾個負責人神色各異,重新回到物資管理局的鐘德遠神色凝重,糧食短缺就是社會的基石不穩,他也翻閱了一些資料,關於歷史上的這次火山爆發,史書上記載著:
“八月隕霜殺稼,次年大飢,人民多斃”“人相食”“疫死甚多”
又因為天災糧食絕收,民眾們會絕望的認為土地再也無法產出,為了尋求生機,大多會選擇出逃到氣候更溫暖的南方,大量流民經過,其他還能勉強維持治安的地區也會動亂,而人口的流動也會加劇疫病的傳播。更可怕的是,為了爭奪有限的糧食資源,民眾之間的爭奪只是小打小鬧,勢力之間的爭鬥帶來的戰亂才是最大的問題。
怎樣避免這些悲劇的發生,最後還是要落腳到這一切產生的原因——糧食。
不過與史書上記載的不同,他們在面臨更嚴峻的形勢之外,也多了一線生機。
植物的進化速度超過了想象,適應酸雨的爪子藤的出現,也許就是最後的機會。
一周半的時間,安城糧食基地的倉庫里已經積攢了數百噸爪子藤,現在基地附近方圓幾里,都無法找到爪子藤的蹤跡。幾個工廠改組,原先因為停工暫時休息的工人也招了回來,重新完成爪子藤的加工。
現在眾人面前的長桌上,就放著幾種爪子藤製成的食物。
鍾德遠為大家介紹,他拿出一個淺綠色的袋子,這袋子半個巴掌大小,上面及其簡單地印著四個大字“即食藤粉”。
“這一包藤粉是100g,裡面的藤粉已經經過熟制,可以直接泡水食用,熱水最佳,冷水也不是不行。”
說著,鍾德遠就撕開一包,倒進了面前的杯子里,又加上熱水攪勻,藤粉泡開以後足足有大半杯,略微粘稠,顏色微黃。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分到了一小碟,基地的主要負責人羅原率先拿起勺子,號召大家:“別光顧著看,也嘗一嘗。”
藤粉入口,眾人皆皺起眉頭,他們只用勺子尖舀了一點,就吃到一股苦味,趕緊喝了兩口水,好在這苦味很容易消散,喝水一壓就沒了。
剛剛眉頭舒展的幾個負責人看到鍾德遠手邊還放著好幾種爪子藤製成的食物,臉又皺了起來。
“味道不怎麼樣吧?”鍾德遠笑呵呵的說,“至少頂飽,還方便。”
“藤粉是爪子藤烘乾打碎以後製作的,下面這道菜就是清炒藤葉,可以當做普通蔬菜補充維生素。”他親自拿起公筷給每個人都夾了一筷子。
羅原還是第一個嘗的,品嘗了以後他覺得,清炒藤葉和水泡藤粉雖然來自於同一種植物,但卻各有各的難吃。
藤粉主要是發苦,倒不像黃連這種東西苦到舌頭髮麻,更像是一種絲絲縷縷卻連綿不絕的苦,清炒藤葉則是酸澀中帶著一點苦,像一口同時吃了沒熟的野果和地上扯的野草。
他眼看著底下幾個人試探著吃了一個葉梗,咬了一下又轉過頭不動聲色的吐在了手帕里。
“還有呢?”羅原看向鍾德遠,示意他繼續說。
“還有藤餅,這是實驗最成功的一種食物,味道最佳,我覺得可以率先推廣開來,但是藤餅的美味程度具體要看裡面到底摻了多少白面或者玉米面,純藤面的餅我沒拿過來,誰要是有興趣,一會兒散會了找我就行。”
他這樣一說,與會的其他人都躲避著鍾德遠的目光,似乎是怕被他抓去試吃純藤餅。
“現在我手邊這一盤都是純度不一樣的藤餅,分別是一半麵粉一半藤粉、三成麵粉七成藤粉、一半玉米面一半藤粉、三成玉米面七成藤粉,大家每種都嘗嘗,提提意見好嗎?”
有幾個人聽到這下要嘗四種,更是面露痛苦。羅原的表情板了起來,語氣也嚴肅不少:“有些人是覺得這是什麼惡作劇嗎?是沒事做耍著你們玩嗎?這是在商討如何解決糧食危機的辦法,是為了我們的人民不要挨餓!不要動亂!如果有不嚴肅對待這件事的,我也很難相信你們能在其他工作上有所建樹。”
他語氣一重,大家都老老實實的品嘗起切好後放在面前的餅子,各自發表了對於這些餅子味道的看法。
最後眾人還投票決定,認為一半麵粉一半藤粉的餅子定價應當最高,三成麵粉七成藤粉、一半玉米面一半藤粉兩種不相上下,三成玉米面七成藤粉味道最差,應當降價。
“那就儘早安排下去吧。”羅原對鍾德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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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蓮來到基地食堂打飯,因為突然下了一場雪,溫度降了不少,不適合在外面過夜,他去市裡搜索物資的兒子和兒媳婦都回來了,這次回來的匆忙,帶回來的東西只換到了七十幾個工分,沒有前幾次豐厚。
基地主要收他們找回來的日用品和食品,日用品的回收價格很低,大家自己也用得上,一般都是自己留下或是私下裡賣給一些不出門搜索物資的人。現在市裡能找到的食物也不多,基本只有一些乾貨和調料,其他的要麼腐爛生蟲,要麼被老鼠蟑螂禍害了。
比起乾貨,調料的回收價格被壓得很低,可是光有調料沒有食材,他們自己留下也用不上,只有換給基地這一條途徑。
幸好最近還可以去割爪子藤換工分,這條規定下發的前幾天,基地附近到處都是爪子藤,賺工分容易的很,一時間那些本來準備去市裡的人也抓緊時間收割爪子藤。倒是現在要走出很遠的路才能找到足夠多的爪子藤,麻煩得多了。
王秀蓮抬頭看著今天食堂出售的菜品,茄子燉土豆3工分/盤,番茄炒絲瓜2工分/盤,涼拌洋姜1工分/盤,冬瓜蛋花湯3工分/碗,雞肉燉土豆10工分/盤。
剩下的就是主食:雜糧飯2工分/碗、饅頭3工分/個、玉米麵餅1工分/個、土豆餅1工分/個。
菜又變貴了,王秀蓮記得上次食堂賣茄子燉土豆,那會兒才賣兩工分。現在同樣都是素菜,只是放的油稍微多一點點,茄子燉土豆就比番茄炒絲瓜要多花一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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