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沒人也不行,就每天輪流放兩個人在小帳篷里守夜,撬後備箱的聲音其實是很大的,在帳篷里能聽得清清楚楚,就不怕有人來偷東西。
本來只是想留一個人守夜,其他人都能好好休息。試過幾次發現,一個人守整夜實在是太容易睡著了,就改成兩個人,一個人守上半夜,一個人守下半夜。
手腕上的電子錶滴滴了兩聲,本就睡得不熟的梁銜月睜開了眼。
她身側生著一個小炭盆,炭火明滅,不僅照亮了這座小帳篷內部,也帶來了暖意。
季明岑正在把燒開了的水裝進保溫杯里。看到梁銜月醒來,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我吵醒你了?”
“沒有,”梁銜月搖搖頭,“我睡好了。”
她從睡袋裡坐起來,正想開口叫季明岑去睡,她來守夜,就看見季明岑拿出兩個乾淨的大碗來。
“吃個夜宵?”
“現在做飯嗎?是不是太麻煩了?”梁銜月有些猶豫。
“沒關係,很簡單的。只需要熱水就行了。”季明岑神神秘秘的說。
只需要熱水?吃泡麵嗎?梁銜月這麼想著,泡麵的味道迎風能飄出幾十米,就算他們有帳篷也會散出去。
想著季明岑不會做這麼張揚的事,梁銜月就沒有開口再問。
季明岑拿出一袋小面丁,分別倒進兩個人的碗里,舀上兩勺自製的醬汁,把炭盆上的熱水壺取了下來。
滾燙的開水澆進碗里,醬汁一下子被沖開,化成了棕紅的湯汁。季明岑找了兩個蓋子壓在碗上,對梁銜月說:“燜十分鐘就好了。”
這種食物似乎也運用的是泡麵的原理,“這是什麼?”梁銜月饒有興趣的問道。
“棋子面。”季明岑解釋道,“麵糰里加鹽揉好后攤平,切成這種小丁,煮熟以後晾乾,可以保存很久。想吃的時候用熱水泡一會兒就熟了。”
說著說著,棋子面已經燜熟了。梁銜月掀開蓋子,一股混合著熱氣的醬香味彌散開來。
真是方便,梁銜月接過季明岑遞來的勺子,撈起了一勺已經變軟的小面丁。
麵糰里已經提前加了鹽,再有醬汁調味,已經不需要加別的東西,鹹淡就很合適。棋子面小小一個,比指甲還要小,卻很筋道,醬香混著面香在口腔里擴散開,湯汁也燙燙的,在這寂靜寒冷的午夜,吃上這樣一頓夜宵,胃裡都變得暖暖的。
連湯也喝的不剩,梁銜月放下勺子。
“我吃好了。”她看一下季明岑,“碗筷放在這裡我收拾,你快睡一會吧。”
他抽空看了一眼手錶,現在已經一點多了,季明岑還能睡到早上不到五點鐘,算下來也只有三個多小時。
“有事就叫我。”季明岑也不逞強,躺下去之前叮囑梁銜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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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又行進了兩天,突然在今天下午宣布休整,時間不定,短則兩三個小時,長則一整個下午。
這突如其來的休整讓所有人都興高采烈。保持著這種高強度的行駛對每個人來說都十分疲憊。雖然可以猜到車隊並不會因為考慮到大家需要休息而整頓,明顯是前面的道路出現了問題,可大家還是因為這難得的休息時間而喜悅。他們的發條綳得太緊,再這樣下去就快崩潰了。
吃完了午飯以後,梁銜月和季明岑帶著髒了的碗筷到路邊刷洗。小黑緊跟著他們,現在的馬路邊是一塊十分空曠的草場。小黑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邊看,時不時的轉回頭看向梁銜月。
小黑這些天一直在車上拘著,人都嫌悶得慌,更何況是這樣一隻原本每天都肆意奔跑的小狗。
梁銜月和小黑渴望撒歡的眼神對上,心裡也十分不忍心,指了指草場說:“去玩會吧,一會再回車裡去。”
小黑聽到了指令,尾巴飛快的搖了兩下,立刻竄了出去。
“這邊的地里好像長草了?!”蹲下來的梁銜月驚奇的指著一棵野草,對一旁的季明岑說道。
季明岑也蹲在他旁邊仔細查看:“不是爪子藤。”
“那這邊的地里也能長出糧食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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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基地傳來的消息果然沒錯,土壤酸化程度的確是從沿海向內陸遞減的,這不僅是因為攜帶著硫化物的氣流沒有強大能夠到深入內陸,去年內陸地區少雨乾旱,也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酸雨對土壤的影響。”
一個研究員結合沿途的見聞向帶領這次遷徙車隊的鐘德遠報告。
鍾德遠點點頭:“看來我們放棄已經初步建設好的安城基地,不遠千里去往塔城,除了解決海平面上升的危機以外,也能繼續發展農業。”
爪子藤這東西雖然是基地的數萬人免於餓死的危機,可無論從營養價值還是口感來說都不應該成為人類的口糧,從推廣食用藤粉和藤餅到現在不過短短一年的時間,基地里營養不良的人群數量迅速增加。如果能夠恢復正常的農業模式,鍾德遠還是希望爪子藤能立刻從餐桌上消失。
“既然從此處往西的土地都能夠正常種植作物,那麼我們車隊總會不可避免的會攜帶爪子藤的種子,這對於爪子藤沒有泛濫的地區來說,會不會造成一種另類的生物入侵?”鍾德遠仔細詢問道。
他能看到外面的草場並沒有生長出茂盛的爪子藤來,也許這裡是一片沒有爪子藤的凈土,而他們的到來,可能就會破壞這種平衡。可是想把整個車隊都仔細篩查一遍,找出所有可能攜帶爪子藤種子的角落,這也是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不會的。”研究員解釋,“爪子藤本身就是一種野草的變異種,它生命力的頑強體現在對於酸雨和酸性土壤的抗性,之所以在安城泛濫,也是因為沒有其他植物與它爭奪養分。在普通土壤中,爪子藤和其他野草一樣,需要共同爭奪陽光和養分,在這種情況下,不會泛濫成災。而且通過正常的化學除草方法,也能夠將爪子藤和其他野草一同除去。”
鍾德遠放心了。他這邊剛得到滿意的答覆,另一邊卻有壞消息傳來。那就是前面的道路損壞實在嚴重,今天下午未必能修繕到允許車隊通過的狀態,於是負責制定路線的工作人員來詢問鍾德遠到底是繼續修繕道路,還是更換路線。
“我來看看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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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在草場里瘋跑著,梁銜月也不放心離開。就和季明岑一起慢騰騰的刷著碗。眼前的景色是十分荒涼的,這些不知道是草場還是荒地的大片土地無人打理,布滿了砂石和枯草,隱約還能看見一些野獸的骸骨。
可如果仔細看,就會看到石子邊也有頑強探出頭來的一朵白色的野花,嫩生生地在風裡搖晃著。爪子藤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也占不到好處,旁邊細長的狗尾巴草生得比它還高,將爪子藤排擠得乾枯瘦小。遠處站了幾隻灰色的麻雀,它們用小巧的爪子在泥土裡划拉了兩下,低下頭去啄地里翻出來的蟲。
而小黑這個撒了歡的小傻狗呼嘯而過,立刻驚飛了一群麻雀,它還追著麻雀飛走的方向,似乎還疑惑它們為什麼跑掉了。
他們也算是背井離鄉,可梁銜月卻覺得,這一切也還沒那麼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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