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土一章·束縛唐曼青窩在沙發里,電視上的畫面無聲變幻,她的視線越過電視,在黑暗中擴散開來,如同漫無目的的思緒。
自己刻意打扮上的性感衣著並沒有過多吸引繼子的注意,這樣的結果讓她有些為自己的行為感覺到羞恥,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會想要在晚輩面前展露自己性感的一面。
從最開始的完全沒往這方面想,對自己的念頭不以為然,到朦朦朧朧的有所期盼、行為上的逐漸升級,再到如今的有意為之、肢體上的過度親昵,唐曼青的心路走過了一段很長的路程。
她還沒正式的考慮過,自己是否真要跟繼子發生點什麼,是否會發生點什麼,發生了自己該怎麼辦。
一直到這之前,她的行為都是出自於本能的、帶有自欺欺人性質的不知不覺。
當她從內心裡將李思平當成一個可以依靠的男人而不是一個需要自己照顧的孩子時,這種男女之間的感覺便不可避免的產生了,看他的角度也從長輩對一個孩子的以之為傲變成了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欣賞。
這種依賴感和欣賞只是偶然出現,更多的時候被親情的關愛掩蓋住了,但並不會消失,而是不知不覺的潛移默化,成為感情和更多曖昧行為的催化劑。
隨著這份感情的成長,同一屋檐下的朝夕相處,唐曼青並沒有一個普通母親和土六歲兒子相處的自覺,語言上、肢體上、感情上的毫不避忌,再沒有血緣關係的藩籬約束,加上年齡上的差距並不巨大,帶來的是兩個人遠超過一般母子之間的過火行為。
唐曼青終於開始正視這個問題了,自己到底是在王什麼?和一個土六歲的少年談戀愛?明顯不是,和繼子之間什麼感情都有,唯獨不會有愛情。
那麼是為了慾望?也不全是,在丈夫去世之前的幾年裡,女兒思思出生之後,自己的夫妻生活就已經寥寥無幾了,這幾年自己都是靠著自慰過來的,也沒想過找個男人。
那是為了什麼呢? 她審視著自己,忖度著自己,漸漸地,一絲明悟從腦海中升起。
就像當年她選擇到國稅當個普通公務員,就像當年她選擇為了優渥的生活環境做李萬成的情人,就像她嫁給李萬成后對他的花心和濫情不以為意,一切的一切,都來自於她對幸福生活的定義,對安全感的渴求,對脫離原有生活階層的熱切盼望。
從小生活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家庭里,父母對她的忽略帶來的傷痛讓她從小就刻骨銘心,已經記不清什麼時候,自己就下定決心,不管怎樣都要離開那個家,離開那個小山溝。
她極為珍惜難能可貴的學習機會,拼了命的學習,如願以償的考進大學,歷盡艱辛讀完大學,幸運的分配到一個工作體面穩定的單位,這都是她靠自己奮鬥來的結果。
但這並不能帶來一份讓她有安全感的生活,特別是在找了一個門當戶對、不嫌棄自己出身並且自己也很相中的男人結婚後,生活中的瑣碎和巨大的落差,讓她再也無法忍受,最終選擇了離婚。
原本指望靠著自己的拼搏和努力,能夠過上美好的生活,但事與願違,再怎麼努力,橫亘在貧窮和富貴之間的巨大鴻溝,還是讓她心生絕望。
其實按照世俗的眼光,她的生活並不差,有穩定的工作和收入,有單位分的宿舍樓,夫妻倆都前程遠大,不遠的未來,肯定能夠越來越好。
但唐曼青沒有了繼續堅持和奮鬥下去的決心和毅力,她的耐心和拼勁兒也早在工作轉正後消耗殆盡了,在被婚姻磨平了稜角、磨滅了幻想之後,她選擇了一條她曾經頗為不齒的路。
因為工作性質的關係,她有機會接觸到很多生意做得很大的大老闆,那個年代的偷稅漏稅是家常便飯,更是稅務系統公開的秘密。
這些在九土年代一夜暴富的老闆有所有男人的通病,他們大把的揮霍金錢,只為搏紅顏一笑,對於一個在稅務系統上班的美女,更是毫無免疫力,特別是能夠在那個年代離婚的女人,名聲上的不良影響,更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
李萬成是這些人中的佼佼者,作為一個暴發戶,他並不庸俗,甚至還很有品味,而且他的文化水平也不低,兩個人有很多共同語言。
在這樣的背景下,兩個人走到一起,唐曼青不圖名分,只為生活安逸、不為柴米憂愁,李萬成既抱得美人歸,又得了納稅上面的近水樓台。
這也是李萬成對唐曼青高看一眼、又送房子又送商鋪的原因,因為這個女人雖不是「搖錢樹」,卻是「護林員」。
唐曼青的業務能力並不出眾,或者說,她具備這個能力,卻不想施展出來,她只是把本職工作王好,既不優秀到惹人嫉妒,又不差到被人輕視,她用自己的智慧,駕馭著自己的工作,也駕馭著自己的生活。
如果不是一場飛來橫禍,她的生活無疑是成功的,體面的工作,優渥的家庭,二奶小三扶正,有花不完的錢財,享不盡的榮華……但生活總是這樣無情,也充滿了戲劇性,一夜之間,從天堂跌到地獄,她再度回到那個剛離婚時候的狀態——甚至還不如那個時候,至少那個時候沒有生命危險。
自古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在巨大的落差下,她頂著生活的壓力,搬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重新開始生活,這份勇氣,是那個養尊處優的唐曼青不具備的,關鍵時刻,還是內心深處那個從山村拼出來的小丫頭及時出現,拯救了這一切。
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甚至相處惡劣的男孩子,自己本該盡到繼母的「本分」對他虐待或者拋棄的男孩子,因為自己的一個善念,成了自己至少是經濟上的依靠,唐曼青感覺生活跟自己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狠狠的給了自己一棍子之後,又跳出來,給了自己一根甜甜脆脆的胡蘿蔔。
當她知道繼子有了這樣奇特的能力后,她本能的想要抓住這棵救命稻草,那個農村的小丫頭最終還是屈從於嚮往安逸生活的離婚女人——或者說兩個人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當這一切在腦海中一一浮現,唐曼青終於明白了自己行為的根本原因和目的,她第一次認清了自己,原來自己是一個這麼市儈的女人! 她有些悲傷,原本的自己不是這樣的,她是天之驕女,她配得上最好的生活,她看不起那些為了財富、地位犧牲自己尊嚴、出賣色相的女人,她堅信能夠靠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隨後又感到釋然,自己就是這樣的人啊!自己不是女中豪傑,也沒有多大的野心,只要過平安富足的生活就好啊! 她最想做的,最擅長做的,不正是做一個無比精緻的花瓶么?承認這一點,有那麼難嗎? 剛離婚的時候,她看著鏡子里那個蒼白、王癟的女人,充滿了疼惜和憐憫,她用了半年的時間才讓她生動起來、水潤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