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一次祝敏卿說了“不是同類人”的話,謝言有意識地和她保持著距離,已經很久沒搭她的車了。
“好久沒送你了,你是故意不想麻煩我,是吧?”
謝言正想推遲,她今晚不想馬上回家,她還有別的安排,眼角的餘光看著一個身影向她們這邊靠攏。
“好吧好吧。”謝言趕緊答應道,轉頭對身後的人說,“艾祥,我和祝老師一起走了。等會兒,楊歡會送你回去吧?你們路上注意安全喲!”
沒給艾祥任何反駁的機會,謝言示意一旁的楊歡趕緊順桿上。楊歡頓時明白了謝言的用意,立馬抓住時機,說:
“肯定我送啊!你們走吧,沒問題的!”
謝言投給艾祥一個調皮的表情,表示自己很純良哦。
和祝敏卿一起走出大樓,謝言盤算著等會兒上了車就只好假裝先回家,再出門。兩人剛踏出大門,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橘色的街燈里。
“言言!”
張毛毛朝謝言走了過來。背對著路燈,整個人被蘊上一層光圈。事後回憶起這個場景,謝言不懂自己心裡的感受為什麼是驚慌而不是欣喜。在電光火石的瞬間,她不想張毛毛和祝敏卿有任何交流的可能。她趕緊上前一步,隔在兩人中間。
“你怎麼沒回家?”
張毛毛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走近后,伸出雙手,想要給謝言一個擁抱的樣子。謝言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她躲閃不及,只得在對方的雙臂快要觸及到她的身體時,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手,繼而緊緊握住了張毛毛的手腕,將擁抱化解為牽手。轉過身,對祝敏卿說:
“祝阿姨,我朋友來了。我和她一起,就不搭你的車啦,謝謝!”
祝敏卿看了謝言一眼,目光在謝言身後的張毛毛身上停留了兩秒,隨即道:
“好吧,那我走了。”
“嗯,好的,祝阿姨再見。”
“再見。”
謝言拉起張毛毛開始往反方向走,卻聽祝敏卿在身後說:
“別玩兒太晚。”
謝言愣了一下,隨即明白祝敏卿不過是習慣性叮囑罷了,答道:
“好,知道了。”
令人不安的沉默在車內瀰漫,謝言坐得有些難受。她不敢亂動,也不敢亂說話,心裡像有根針一樣扎著難受。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羞愧兩個字應該最為貼切。那一瞬間自己的反應,以及張毛毛眼裡劃過的刺痛,讓謝言感到無地自容。
“喂!你怎麼了?”
車開到了即將往張毛毛家去的方向,在路口空曠處停了下來。張毛毛放下方向盤,轉頭看向謝言。謝言有些扭捏地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是不是以為傷害到我了。”
“對不起!”
謝言搶答道,她不是故意要這樣做的。
“哼!”
張毛毛冷笑了一聲,謝言的心跟著緊張起來。
“你以為我是那麼脆弱的性格嗎?”
張毛毛臉上有難掩的疲憊神色。這幾天出差的日子應該很幸苦吧!謝言被她的目光逼迫得點點頭,她眼神中的淡定,好像是當人看到讓自己噁心的事物時臉上露出厭惡。謝言為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感到隱隱擔憂起來。
“既然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我也就沒那麼容易受傷,所以你也不用道歉。”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謝言覺得張毛毛和自己說話的聲音變了。張毛毛轉過身拿起後座上放的包裹,扔進謝言懷裡。
“記得你說想去大都,給你帶了個禮物。只是想跟你說生日快樂,你不用緊張。”
“對不起,毛毛。我剛剛真的是一時腦子短路,你知道,我身後站的是祝敏卿。我前兩天剛被她罵過,她今天突然對我放緩了態度,我走在她身邊本來就不自在得很。你突然出現,所以,我沒反應過來…”
又冷笑了一聲,張毛毛反問道:
“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
“什…什麼意思…”
“我從來都不需要你的道歉。說來也好笑,你有沒有發現,從我們認識以來,你就不斷地在向我道歉?你害怕惹我生氣,你害怕惹你的老師生氣,你什麼時候能有自信到做任何事都不要那麼畏手畏腳,唯唯諾諾?”
猛然被直戳痛處的謝言無言以對,她怔怔地望著對方,說不出話來。
“還有,我是你女朋友了嗎?你就那麼害怕被人看見?”
謝言被質問得啞口無言,她快要急哭了的樣子無疑是在火上澆油。
“你別用那種委屈得像個傻子的表情看著我!”
“我…”
對不起三個字被謝言掐斷在喉嚨里,此時的她除了感到抱歉以外,確實毫無對策。
“對了,你跟那個祝老師到底什麼關係?”
張毛毛近乎挑釁般地看著謝言。謝言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她第三次問同樣的問題。她該如何作答?承認還是抵死否認?最終她選擇了後者。
“我們就是上下級關係啊。”
“我記得你說你是受了前輩激勵才來的平城。這個前輩應該就是她吧?”
謝言從沒想過這兩個人會狹路相逢地遇見。雖然在她早已有了偏向,但總有種心虛的感覺潛伏在心裡,讓她不敢仔細去思考某些細節性的問題。不置可否的態度替謝言回答了提問,張毛毛接著說:
“除了怕她,你還挺喜歡她的吧。”
用陳訴句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結論,張毛毛的視線落到了車窗外的遠方。謝言努力地維持著自己的面部表情,但她知道在張毛毛面前,這些都是徒勞無功地白費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