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姐的情史GL - 謝小姐的情史GL_分節閱讀_26 (2/2)

謝言蹲下身,將謝文整理好的紙錢一份一份地點燃。濃郁的香燭味道,聞了二十多年,太過習慣了,以至於對別人而言濃煙嗆鼻的感覺,對謝言來說竟是好聞和安心的味道。
“今年是小叔的第幾年了?”
風過,揚起燒盡的灰塵,香紙燃燒的蟋蟋嗦嗦聲在盛灰的鐵通里安安靜靜地爆破。日頭更上,陽光更足,寒風變得不那麼凌人。謝言脫掉了外套,搭在一旁的護欄上,灌進衣領的大風讓她打了個寒戰。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舅短暫卻不十分愉快的一生,回答:
“十七年。”
“十七年了!”
“說出來就有一種過了好長時間的感覺。”
這一次輪到謝文沒接話,慢慢蘊開的沉默將兩人圍困在各自的世界里。謝言很愛謝文,母親和舅相繼去世后,自己跟著謝文和大舅長大。謝文對自己既是長姐又是母親般無微不至的照顧,讓謝言在她身邊能儘可能的快樂成長。對此,謝言有無盡的感激。儘管成長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和謝文一起度過,但舅在謝言心裡卻有著無可替代的特殊地位。
舅是由母親一手帶大的小弟,他和母親的感情非常好。謝言出生后,舅對謝言的好,是無法用言語道盡的愛。如果說謝言曾經有可能對男性樹立良好的印象,那都是因為有舅的存在。而這可能卻隨著舅的離世,永遠失去了。
母親在謝言四歲時得病走了。之後舅的精神世界彷彿失去了支柱,變得患得患失。同時覺得自己該為二姐的過世承擔責任,他認為是自己從小到大太過依賴姐姐。多年來照顧體弱多病的他給姐姐身體埋下隱患,導致姐姐難產後,健康遭到不可逆轉的打擊,以至於最終熬不過疾病的考驗。
二姐去世后,家裡張羅了數次相親,希望能通過婚姻讓謝家這唯一的獨苗振作起來。可惜,人生總愛事與願違。雖然依仗著家世的魅力,舅很輕易就找到了對象。但想進入婚姻的殿堂,對他卻像一座邁不過的關卡。因為不管舅怎麼努力,都無力改變自己錙銖必較,又依賴於他人的習慣。同時,對方一聽說舅還打算接手他姐留下的拖油瓶,幾乎所有人立馬知難而退。
也許是命該如此,後來遇到舅媽,對他一見鍾情。家裡人極力撮合,對方最終選擇相信愛情。終於,在母親去世后的第五年,已年過三十的舅有了自己的家室。
婚姻之所以被叫作“圍城”,正是因為它葬送愛情的同時又給人戴上枷鎖的功能。舅的婚後生活,自然並不一帆風順。儘管他很想改變,可從小養成的習慣,想要戒掉,朝夕之間,談何容易。沒過多久,和舅媽之間日漸衝突。原本恩愛的夫妻,開始了無休無止的爭吵。後來在一次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吵后,舅說要出門散心。當時天色已晚,舅媽賭氣並未阻攔,由著他出去了,自己則獨自上床睡覺。直到過了凌晨,還不見舅回來的跡象,舅媽開始著急起來,準備出門尋找。一面打著接不通的電話,一面走出卧房準備出門尋找。在大門口換鞋時,抬頭看見陽台上有人影拂動。驚恐萬分地走近一看,發現舅的身體懸在半空中早已沒了氣息。
謝言至今記得謝文到學校來接她,帶她回家換衣服,然後去葬禮的情形。她知道那應該是白天發生的事,可留在記憶里的情節,整個場景卻是漆黑一片。
事發突然,第一時間趕到的親戚並不多。在那個小小的靈堂里,人們小聲地交流著這次意外帶來的震驚,而舅媽沒有間斷的哭泣格外引人注目地成為整個葬禮的背景旋律。謝言看著舅躺在冰涼的棺槨里,原本帥氣的臉上帶著橫七豎八的傷痕。據說那是前天晚上和舅媽吵架時,她留給他的。在謝言的印象里,舅一直是和藹親切,頂天立地的形象。興起時會將她一把扛到肩頭,陪著她鬧陪著她笑;開心時還會為她又唱又跳。這個從小到大帶給她無限歡樂的人,現在卻僵硬地躺在那兒,一動不動。那種在母親葬禮上感受到的不真切質感再一次向小謝言襲來。被玻璃冰棺封印住的人彷彿從來沒有真實地存在於謝言的生命里。他們只是一個得了自閉症的小孩兒幻想出來的夢,以在潛意識裡保護自己實則缺乏安全感的靈魂。謝言獃獃地注視著那戴著眼鏡,原本俊秀的面孔,一夜之間變得蠟黃,毫無生氣。她開始懷疑這具屍體和自己是否產生過聯繫。過去歲月里和這個人有關的記憶在那一瞬間,被一台強大的搜索引擎檢索出來,全部打包整理丟進她腦海里的一個角落。只要她輕輕動動手指,和這個人有關的一切就可以全部刪除消失。就在她猶豫著是選擇塵封還是永遠忘記這記憶時,周圍人的說話聲猶如強勢的畫外音貫穿進她的意識里:
“他們老謝家就算是斷後了吧!可惜了這俊俏模樣,留下一兒半女也是好的。他們家老大這會兒不知道多難受啊!”
“我看沒留後反而是好事。”
“為什麼呢?”
“你看他姐的那個,小小年紀沒媽沒爹的,成什麼樣子!”停頓了一下,同一個聲音,“再說了,謝樹力這輩子被慣得,就是仰仗著哥哥姐姐過日子。你看他這麼大把年紀才結婚,靠的還不是他哥掙下的家業。自己啥本事沒有,生了娃,也要苦了別人母子。”
“這麼說也在理兒…”
仇恨和憤怒爆發的力量產生出一股巨大的破壞力,謝言用幾乎歇斯底里的哭喊要這些人從她眼前滾開。這是她的舅,是她的至愛。即使他有各種問題,她也不允許任何人在她面前閑言碎語。大舅媽想要抱住謝言,被她一把推開。謝文想要過來相勸,也被她惡言相向。最後,她不顧身後的呼喊,橫衝直撞地衝出靈堂。一路跑回家,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嚎啕大哭。
這樣的事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在她的身上?她已經失去了母親,也沒有所謂的父親。老天為什麼還要繼續帶走她為數不多的愛人,她生命里最愛的男性。謝言絞盡腦汁想到的唯一答案是因為她有問題!她大概是攜帶了某種害人的基因,會一個又一個害死她身邊的親人。照這樣的情勢下去,總有一天謝文也會受她的牽連。想到這兒,原本哭得精疲力盡的謝言,立即起身收拾東西。為了保護謝文和大舅,她得趕緊離開。
之後發生的事,謝言已記不太清楚。自己怎麼離家出走,大人在一片忙亂中發現了她的失蹤。她最後記得的片段是自己在一家快餐店被氣急敗壞又拚命忍住脾氣的謝文找到。那天回家的路上,謝言的手腕被謝文抓出了深深的印記。謝文止不住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淹沒了謝言痛到麻木的心。她看著比她大八歲,原本也還是個孩子的表姐,一夜之間變成熟的臉,作為孩子的她自己暗暗發誓,以後無論如何不能再傷害她了。
那一年,謝言十歲。
“要說的都說完了嗎?”
謝文問,謝言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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