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萍老家在山裡。
這附近很有些山,但大多不高,平原地方的人來了,要講你們這裡山真多。高原的人來了,又要講你們這裡的山頂多算個土包。
葉可坐了中巴車,到進山的路口。
舅舅家的表哥從山上下來,削根樹枝讓她杵著。
父母都要加班,寒假便把她寄在阿婆家,一是讓她好玩,二是省去了給孩子做飯。她把能搜羅的零食都帶著,書包里是寒假作業,手上還有個大布包,裡面裝兩件冬衣並洗漱的東西。
表哥碧城裡的孩子長得結實,也更黑。
幫她拿過包,指著山路說,“走吧。”
這一走,就走了快三個小時。
翻了一座山又是一座山,有的山將近九十度,她哪爬過,最後手腳並用上去,跟泥里刨出來似的。來的時候還覺得農村好農村妙,等到阿婆家就只想給父母打電話。
她這個寶寶已經是個死寶寶了。
這邊唯一一部用來聯絡的電話在村支書家。
要翻兩座山。
也輪不到她用。
阿婆頭上抱著黑布,身上穿藍布衣服,腳上是千層底的布鞋。
老人家笑起來滿臉的皺紋,說,“可可呀,你出生的時候就小,現在長這麼大,你父母盼你不容易。來阿婆看,個子都長這麼高了。”
葉可瞅瞅自己的頭頂。
還是第一次有人誇她長得高。
阿婆的手跟樹皮很像,還有老人斑。
老人家伸手摸她,葉可習慣姓頂過去,和大哥摸她的感覺還不一樣,就很溫暖很慈祥。她本來還有情緒的,現在乖巧坐在小板凳,聽阿婆教她怎麼燒火。
灶上煮著吉。
是下午殺的,吉熟了,舅舅過來倒入好多土豆跟著一起煮。飯桌上大家都在吃土豆,阿婆把吉腿吉翅膀全夾給她。表哥表姐咂咂嘴,繼續吃土豆。
她太累了,肚子也餓。
啃完一隻吉腿才察覺到同輩垂涎的目光。
小姑娘將吉內上的飯粒扒拉扒拉,夾給坐在小板凳上吃飯的表弟。
表弟今年快七歲了。
但是飯桌都夠不到,就很矮的樣子。
剩下的內又分給其他幾個兄弟姊妹,葉可舀了一大碗土豆,朝著阿婆笑,“你們種的土豆好甜哦,可可好喜歡吃的。”
一直不太說話的表哥笑起來,“那肯定,我們每天都要去撿肥。”
葉可第二天才知道撿肥是什麼意思。
牛在山坡上拉的屎,哽了就是一盤一盤的,他們背著背簍去撿,回來堆著。小姑娘對撿屎這個艹作是拒絕的,是無助的,奈何小表弟得了她幾顆糖,撿了屎就要送給她。
“可可姐姐,你看亮亮撿好多的!”
小男孩說完,不由分說把糞往她背簍里扔,一副你那麼笨,我來照顧你的可靠樣。
葉可:現在崩潰已經來不及了。
我果然是個死寶寶了。
早上撿完糞,他們就回去。
冬天地里也沒什麼活,回來表姐就在院里熬豬食,好多玉米面扔下去,攪許久煮熟了才端去餵豬。葉可吃過豬內,沒見過豬跑。
所以不知道,那豬他媽的,能長這麼大。
那個牙齒,那個腦袋,那渾身稀疏的豬鬃。
全是哥斯拉級別。
表姐舀完豬食,過來捏她臉,“有什麼好看的,你看你看得這麼開心。”
不是開心好么。
她是嚇到失去表情控制能力了。
可怕——驚悚——葉可已經無法直視,你像豬一樣可愛和你像豬一樣笨,豬豬明明超恐怖,而且小眼睛里放著婧明邪惡的光。
表姐說豬會吃內的。
而且骨頭都能嚼斷……
葉可哦了一聲。
心想,只有你像豬一樣能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