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謀妝(古言NP) - 第二百六十九章該上路了

玉竹沖妝奩上兩盒馥容庄的胭脂翹了翹嘴:“大小姐說外頭不好買,特意給你送過來的。”
別說,還真是不好買,這是他們馥容庄現下最昂貴的胭脂,基本都送入宮給貴人們了,有錢難求。
玉竹笑道:“二夫人與大小姐這是覺得揚眉吐氣了,您這頭剛和離,她們便到您面前來顯擺,您是沒瞧見,大小姐今日滿頭珠翠,穿金戴銀的。”
言清漓也淡淡一笑,不以為意。
她聽說言婉嫁了那有些痴傻的黃通后,黃家待她有求必應,她便整日要這要那,重金買幾盒胭脂又算什麼。
她不由在心裡搖頭,這個言婉,還真是連言如叄分聰慧都沒有,絲毫不懂隱忍待發。
“下回繼續攔著,我不想見她們。”
玉竹為她披上衣裳:“放心吧,小公爺早就吩咐過不許人來打擾你,不然青果哪敢二話不說就攔人。”玉竹取來篦子為她梳頭,頗有感慨道:“小公爺啊,待您也是極用心,明明看著冷淡,卻是個細心的人。”
其實,四殿下對她家小姐的心意也是不必多說的,文心早就將小姐看成未來的麟王妃了。那裴家少爺對她家小姐也是極好的,被傷成那樣還將過錯都攬在了自個身上。就連星連少俠,每當小姐出現時,眼睛也是一直隨著她走得,而今還有言小公爺……
玉竹已經開始替她頭疼了。
上一世,她的小姐全心全意意對一人,卻波折無果。這一世宋玉東牆,鑽營利用,反倒惹出一身桃花債,這要如何選擇?
門外有人輕咳一聲,主僕二人齊齊回頭,言琛走進來,玉竹忙退到旁邊。
“哥哥什麼時候來的?”言清漓正要起身,卻被他輕壓著肩膀坐了回去。
“給我吧。”他問玉竹要來篦子,玉竹施禮后倒退著出去。
烏雲秀髮,托在手中如緞子,言琛一邊為她梳發,一邊慢悠悠地道:“小公爺待您也是極用心,”他著重咬了“也”字,雲淡風輕地問:“還有誰待你用心?”
言清漓眨了眨眼:“…玉竹的意思,是覺得裴凌待我也不錯。”
言琛勾起唇角:“她是你從前的婢女?”
言清漓頷首:“玉竹是同我一起長大的。”
言琛沒再說話,專心給她梳著頭髮,梳好后,看向銅鏡里的她:“我今日去太醫院查了出入籍冊,看到了你的名字。”
楚清當年非太醫,每每出入皇宮都會被記錄在冊,有她的名字不奇怪。
“之後我一直在想,那時我每日都在做什麼?為何從未遇見過你。”
言清漓滴溜溜的眼睛轉了轉:“我是太醫之女,與你從無交集,又如何能遇見我?再說…”她轉過身,摟住言琛的脖子,歪頭輕笑:“再說我從前很不起眼,就算站在你面前,眼睛長在頭頂的言小公爺也記不住我。”
“不起眼?”
言琛輕擁住她,嬌顏在前,他卻看著那雙忽閃忽閃的眸子有些出神,腦中慢慢描繪出一個模糊的姑娘,容貌清秀,卻靈動可人,生動地彷彿要從他腦子裡走出來了。
容陽城時,她明明目標明確,絞盡心思要引他注意,卻在面對滿城患病百姓時,連他就站在她身後她亦注意不到,只顧著為百姓們東奔西走,治病熬湯。
他目光柔和下來:“動我心的,非是你的皮囊。”
言清漓抿唇偷笑,將他又拉低些:“其實…哥哥從前不認得我,但我卻是認得哥哥的。”
言琛看著她沒說話。
她看向花窗,回憶起來:“那日你正要去西川,好多女子都跑去街上偷看,我也去了,你就從我前面不遠處縱馬而過,側顏如峰巒,目不斜視,極其冷漠。”她故意作出一副崇拜之色:“我當時就想著…呀,不愧是雙絕之一啊!”
言琛忍俊不禁,嘴角勾得更深了些。
孤身一人奔赴遠途,卻不知有她相送。他倒是有些慶幸那些年在西川闖出了頭,否則,若他籍籍無名,無權無勢,想來如今的她也不會選擇盯上他來利用。
他低頭在她唇上輕輕觸了觸,她耳尖微微紅起,主動湊上去吻他,溫柔繾綣,耳鬢廝磨。
親吻過後,她眸子里含了水,微張著唇等著他的下一步,言琛卻沉聲道:“有件事,我猜你會很想知道。”他用指腹為她擦了擦唇角的水痕:“蘇凝宇死了。”
言清漓笑意淡了下來:“…什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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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武英侯府的裴老夫人迴光返照,服了十幾株千年參,多吊了兩日的命,終於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除了喘氣兒說話還有些勉強外,裴老夫人臉色發亮,老眼有神,顫抖著握住裴老侯爺的手:“老爺…”
眼珠轉動,又緩緩看向在床前寸步不離盡孝了兩日的兒子:“澈兒…”接著是站在一邊神色落寞的孫兒:“凌兒…”
“我有話…與你們說…”昏沉了兩日,裴老夫人終於有力氣開口說話了,她自知大限將到,準備趁還有最後一口氣,留下叮囑與遺言。
裴澈與裴凌立刻跪到床前。
裴老夫人看向他們,眼裡含淚,滿是不舍,用盡全力深吸了一口氣,剛要開口,卻猛然瞪大眼,話音戛然而止。
房中忽然出現許多男人女人,幾乎站滿了整間屋子,這些人皆嘴角流血,陰沉沉地看向她。
這些人裴老夫人一個也不認得,她瞪著眼,眼裡盛滿了恐懼:“你們…你們都是誰!”
“娘?”
“祖母!”
裴澈與裴凌一左一右上前扶好裴老夫人顫抖的身子,順著她的視線回頭看去,什麼都沒有。
就在此時,這些陰森森的男人女人們中,又憑空出現兩人,其中一個中年男主人身著太醫官袍,與後面那些人同樣,嘴角流著血,目光陰冷。
而他身邊站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臉色慘白,披頭散髮。
裴老夫人大睜雙目,想叫卻叫不出來,拚命抽著氣:“是你…是你…!”
裴老侯爺不知裴老夫人這是怎麼了,忙讓下人去請大夫。
那十六七歲的少女緩緩向裴老夫人走來,走著走著忽然變了個模樣,柳眉如煙,杏目桃腮,眼尾微微上翹:“老夫人,這幾年,過得很是煎熬吧?無妨,到時候了。”
“你…你…”兩張少女的兩孔快速交替,裴老夫人驚恐地張大嘴:“你是她…是你…是她…”她語無倫次,已經聽不到裴老侯爺等人的呼喚了。
那杏目女子最後又變回方才那個十六七的少女,少女開口與她說話,語氣恭敬卻陰冷地令人發憷:“老夫人,該上路了。”
房裡站滿的那些人齊齊開口:“該上路了…該上路了…”
“不…我不…我什麼也…沒做…”
裴老夫人脖子僵硬地梗著,人影攢動,她眼珠子瞥過去,正好見那穿著太醫官袍的中年男人脖子一歪,腦袋咕嚕嚕滾到了她床邊。
鮮血淋漓的頭顱居然張開了嘴,聲音沙啞地道:“侯夫人,該上路了…”
裴老夫人雙眼暴睜,急促喘息,只進氣不出氣,最後嘴皮抖了抖,停下不動了。
“…娘?”
“祖母!”
裴澈急忙上前探了探裴老夫人的脈搏,隨後慢慢閉上眼,眼中湧出熱意,顫抖著將裴老夫人大睜的雙目慢慢合攏。
裴凌側開頭,眼睛紅了。
上一瞬還迴光返照,下一瞬就突然走了,裴老夫人連句遺言也未能留下,裴老侯爺亦難掩悲傷。可還沒等安排好後事,宮裡就又來了事情,說是昭獄走水,蘇家大爺死在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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