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謀妝(古言NP) - 第二百六十三章放妻「Рo1⒏run」 (2/2)

路上奔跑躲雨的行人紛紛側目向路中央冒雨攥著馬車輪子的男子,覺得他很是怪異,雨水澆在地面嘩啦啦得,離得遠了也不知他在說什麼。
裴凌知道她就在這扇車壁後面,與他只隔著一塊木板,他額頭輕抵在上面,懇求道:“…別走…別走,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帶你離開裴府,我再不做強迫你的事…求你了…把休書給我…”
他承認了,他愛她,滿心滿眼都是她,她將他吃得死死的,在她面前,他的驕傲與自尊一文不值。
言清漓咬著唇,淚盈於睫。
她從未想過裴凌可以對她包容至此,哪怕她背叛他,口口聲聲說不愛他…哪怕她一再挑戰他的底線…
她到底哪裡值得他如此喜歡?
拋開上輩子那些恩恩怨怨,拋開“裴”這個姓氏,她的所作所為,該說對不起的人應當是她才對。
一個光芒耀眼的少年不該為了她卑微如塵,她不是他的良人,更配不上他的赤誠之心。
馬車門開了,裴凌抬頭看去,見有人撐著油傘下了車,他頓生喜悅,可下一瞬,卻見那油紙傘下之人是她的婢女。
青果見他失望的神色中又露出一絲絲希望,心生不忍,卻也只能將東西交給他:“凌少爺,小姐讓我將此物交給你。”
絹絲綉帕下包著一隻玲瓏剔透的玉鐲,青果見他形容狼狽,想把傘一併給他,卻見他看到那隻鐲子后怔怔發獃,只好將傘放在他身邊,叮囑了一句“快回去吧”,轉身小跑回了馬車上。
馬車駛遠,油紙傘被風吹走。
裴凌一動不動,站在大雨中死死盯著手裡的玉鐲。
——“咳,我娘的陪嫁,聽說要給未來兒媳婦的,我閑來無事,便先給你送來了。”
求的賜婚後,他欣喜若狂,在她娘的遺物中找到了這隻鐲子,一刻也等不及,便趁夜潛入言府,將這鐲子牢牢套在了她腕上,以為能套一輩子。
雨下得太大了,路人自顧不暇,無人看熱鬧,整條街上唯剩下他一人,孤零零立在雨中。
身旁匆匆經過一輛馬車,可走出沒多遠就停在了路邊。
柳錦瑤打開窗,掀了帘子急急向後看去,方才那匆匆一瞥,她認出了那站在雨中的男子是裴凌。
說也巧,裴凌先前奪來的馬就是柳家的,柳家僕從牽了新馬車后,剛好行至此。
柳錦瑤在路旁靜靜看了他一會兒,見他始終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有些擔心,便命車夫過去送了把傘。
“小爺,我家小姐讓小的把這傘給您。”
車夫指了指路旁的馬車,柳錦瑤立刻撂下了一點帘子,臉微紅,餘光卻從間隙里瞧見,他根本就沒看過來,也沒有接傘,低著頭轉身走了。
暴雨中,裴凌一路走回裴府,元忠急得不行,早等在前頭了,就為了趕緊將裴老夫人與少夫人的事儘快告知他。
見主子臉色慘白,整個人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先嚇了一大跳,后又趕緊上前簡短告知,也不知他聽沒聽到,總之是毫無反應,直奔書房。
“拿筆墨紙硯來。”
裴凌的書房什麼兵器都有,就是沒有書和筆,元忠不知他突然要紙筆作甚,但聽他嗓音啞得厲害,人也跟丟了魂兒似的,不敢多問,趕緊跑去拿東西。
鋪好宣紙后,他也已換上乾淨的衣裳,裴凌執起筆,直勾勾看著那紙,卻遲遲不落。
元忠剛想提醒他墨要凝了,就見他輕眨了下眼,好像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宣紙上。
裴凌深吸一口氣,提筆寫下叄個字——放妻書。
…
言清漓回到言府時,言國公不在府中,裴家大抵也都在忙著裴老夫人的病,還沒人來向言府送信兒,是以言國公尚不知她被休一事,吳氏也只以為她與裴凌鬧了彆扭回府小住。
怕被言琛看出她對裴凌動了幾分情,回府後,她立刻調整好心緒,若無其事地婉拒了吳氏見她丫鬟不夠派來的下人,與青果兩人整理著醫書與瓶瓶罐罐,又派琥珀去馥容庄接玉竹回來,還難得與狸花貓清清玩了一會兒。
言琛非心急之人,見她逃避不說,他亦沒問,等了這麼久,也不差這一日。
眼下最重要的是休妻之事,他正打算走一趟裴府,腳才跨出門,吳氏就帶著婢女匆匆過來了。
“清漓,裴府來了個叫元忠的下人,送了這個過來。”
吳氏身後的婢女忙呈上一封書信,封貼上“放妻書”叄個字令吳氏驚慌不已。
言清漓怔了怔,放下手中的藥瓶,拿起信拆開。
字跡狂放,卻又一筆筆落得整潔認真。
“清漓吾妻,結髮之緣,本應恩深義重,攜手白頭,奈何夫食言薄性,淡情在先,反目生嫌,難歸同心。”
“憐娘子遇人不淑,願與相離,望娘子日後如花似錦,順遂無虞,一別兩寬,各自珍重。”
最後一句中的“自”,墨跡淺淺暈開,似是停留了許久,想來原本是想寫“各生歡喜”的,最後卻改成了各自珍重。
有裴凌親筆的放妻書,裴老侯爺那份休書自然就作罷了。且這短短几句中,他稱自己生厭在先,將和離之過攬在了自己身上,給了她最大的體面。
言清漓心情復雑,很難再裝作若無其事,眼角微紅,向吳氏淡淡一笑:“知道了,清漓會自己向父親說明此事的。”
裴府不必走了,言琛對裴凌此人也稍有改觀,卻又因她對旁人動情而心頭牽緊。
他坐下來,清冷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問道:“你喜歡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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