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言清漓忙攔住他問:“調頭做什麼?”
言琛都不知該說她什麼好,受了這般大的羞辱竟還若無其事。他指節震顫,捏著那份休書重重甩著:“目無尊長,逆德不孝…你可知得了這東西,被扣上這八個字后,你今後要面臨什麼?”
言琛見她眨巴著眼,又心疼又惱火:“你會背著這八個字一輩子抬不起頭,受千夫所指,人人唾棄,我這便去向裴家討個說法!”
天子賜婚,哪能說棄就棄,除非是做出了不可饒恕之事,否則裴家怎敢輕易下休書。
昨日他才警告過裴家,今日他們便將他妹妹以“不孝”之名休了,他到要去問問,她到底做了何等不孝事,竟敢給她扣這樣大的“罪名”。
“不必了哥哥。”
這一世,她又豈會為了名節聲譽這等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活?不過是被人指點幾句,有何大不了的?只要能達成所求,她什麼都可以不要。
怕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被言琛撕毀,她小心拿回來,反還安慰起言琛:“卻如休書所言,是我不孝,裴家老夫人罰我,我沒有乖乖聽罰,還出言頂撞,她被我氣到心疾發作,熬不過這兩日了。“
平平靜靜的幾句話,既無自責,也無自恥,彷彿在說別人的事。
言琛愕然愣住。
“休書是我自個求的,裴凌不肯寫,裴老侯爺代孫休妻。”她卸下了時刻繃緊的弦,輕輕靠在言琛肩上,抱著他的手臂小小撒嬌:“我回來不好嗎?我不再是裴家的人了,帶我回家吧,哥哥。”
將裴家老夫人給氣死了?
原本她身上就被扣了不少“污名”,再加上活活氣死婆家祖母這一條,她今後恐怕連府門都不必出了。
若真如此,確實是他們不佔理,有些棘手,可也不能就此作罷,總得想法子壓下去。還是得趁事情沒傳開,儘快去與裴府談條件。
這些事由他去處理即可,言琛鬆開拳,抬手擁住她,輕輕拍著:“先送你回去。”
路面上已經開始出現小雨點了,青果怕雨水打進來,正要拉帘子關窗,卻突然瞥見後頭一道黑影策馬追上來。
“是凌少爺!”
言清漓正閉目靠在言琛肩頭,聞言猛地睜開眼。
裴凌認出前面那是裴家的馬車,猛夾馬腹上前,橫在路中間將其逼停,之後急急躍下馬,要去拉車門,言琛卻先一步開門出來。
裴凌沒想到言琛會在裡頭,怔了一瞬,立即越過他向車廂看,卻連那人一片衣角都沒看到,就被言琛推開。
他不想與言琛起爭執,只道:“讓開,她是我妻子。”不死心又要去拉車門,這回言琛直接給了他一掌,打得他連連退後好幾步。
言琛下車,站在他面前:“她已不是你的妻子了。”
裴凌昨日就被裴澈拍了一掌,受了些內傷,今日又挨言琛這一下,胸腔裂痛,喉嚨頓時湧上腥甜,他亦無暇與之計較,心急如焚,站起來越過言琛去抓車轅,言琛則半步不讓,橫臂將他震開,又一腳踹在他小腿后。
言琛下手不輕,裴凌單膝跪地,掙扎著站起來:“讓我見她,我有話與她說!”
他盯著眼前的馬車,叫裡面人的名字,語氣中帶了懇求:“言清漓!清漓…讓我見你…”
他踉蹌著站起來,眼睛紅著,朝馬車走去:“那份休書不能作數,你把它給我…把它給我…”
雨勢漸大,豆大的雨珠在言琛銀白色的衣袍上砸出點點水痕,聽到“休書”二字,他壓抑著的怒火也終於爆發出來,又是一腳,這回將裴凌踹到再爬不起來。
“你還來找她作甚?”
言琛走到裴凌面前,攥拳俯視他,冷道:“她被你祖母不喜時,你可耐心調和過?她被帶走責罰時,你人又去了哪裡?若非孤立無援,她又怎需要求助於我?人好好地交給你,卻被你裴家百般刁難,如今一紙休書給了她,讓她帶著羞辱離開,你竟還有臉求她別走!”
天邊驟閃,劈下一道悶雷,馬兒受驚,雨勢也急了,言琛掃他一眼,冷道:“連自己妻子都護不住的男人,就別再妄想見她了。”
說罷,撣了撣袍角,轉身上了馬車,吩咐車夫行起。
傾盆大雨,石板路眨眼間就積成了薄薄小河,雨水落下來綻開飛濺,裴凌渾身濕透,神色黯淡:“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他喃喃著,見馬車越駛越遠,心宛如被人撕裂兩半。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他急忙爬起來,飛奔追上去。
他一把攥住木輪,馬車頓了頓,車夫沒注意到後面,以為輪子卡在了板石縫裡,揮鞭打馬,輪轂將裴凌手指絞出血,他亦低吼著不撒手,就這般用蠻力生生拉停了馬車。
言清漓等人在車上重重晃了晃。
車夫這才扭頭看去,大驚失色,忙牽緊韁繩勒馬。
裴凌胸膛起伏,緊閉著眼,哀求著:“別走…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車廂內,言清漓聽到他說“對不起”時,心狠狠一緊。
雨水打進眼裡,又變成滾燙流出來,裴凌不敢撒開手,就怕自己一鬆手后就再沒有力氣留住她。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之過,是我做的不夠好,是我令你受了委屈,我不知祖父會如此,那封休書不作數,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變成你喜歡的樣子…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你…你別走好不好…把休書給我好不好…”
言清漓顫抖著輕呼一口氣,指甲深深扎進掌心,眼眶忍不住發酸。
這還是那個倔傲無比,從不肯向人低頭的裴凌嗎?
言琛看她一眼,心有些發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