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謀妝(古言NP) - 第二百五十五章蘇凝霜被休

七年前上元節過後,她進宮探望才升了妃位的姑姑,那日寧天弘恰好也在,他因除掉盛家而心情大好,飲了不少酒,之後順路送她回府的途中,在馬車裡強迫了她。
蘇老夫人愣了愣,反應過來她口中的“表哥”指的是誰后,大驚失色:“你…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些告訴娘!你可知——”
蘇凝霜痛苦地閉上眼,打斷蘇老夫人的話:”娘,子陽從未碰過女兒!”
蘇老夫人的話生生卡在了嘴裡。
嫁人多年,夫君卻從未碰過她,這等難以啟齒的話說出來后,蘇凝霜別過頭,咬唇落淚。
當初她若在發現自己有孕后,就將自己腹中懷了寧天弘的的子嗣告知她爹娘,抑或是讓寧天弘知曉,他們必會命她立即落胎。可誰又能知道,那晚裴澈實際上沒有碰過她分毫,若無這個孩子的及時出現,她該如何去向他“作證”,如何如願以償嫁給他?
她別無他法,只能瞞下。
“霜兒,你糊塗啊!”
事已至此,再說什麼都晚了,若裴家得知裴沖居然是宣王的,說不好會影響裴家對宣王的忠心,再者,此時正逢宣王爭奪太子之位,傳出這等醜事,也有損他在民間的聲望。
蘇老夫人眼裡透出冷光:“此事還是爛在肚子里罷,若被你爹與你姑姑知曉,沖兒那孩子怕是難有活路,就說是你出城上香,遇上了採花賊,不敢聲張,原本你也不知沖兒並非子陽所出,是後來見他大了,變了模樣才有所察覺的。”
蘇凝霜當然也明白這個理,所以才會這麼多年從未透露一絲一毫,就連早春那個賤婢也只知沖兒並非裴家子嗣,不知他生父到底是何人。
蘇凝霜反握住裴老夫人的手,比起別的,此刻她更擔心自己的歸宿。
“娘,裴家當真不會休了女兒嗎?”
在蘇老夫人眼裡,這個女兒什麼都好,唯獨執念太深。
出了這種事,換尋常女子怕是早被夫家沉塘或活埋了,裴家雖然不敢這麼做,但蘇老夫人私心裡也不願讓女兒繼續留在這裡受人冷眼,可若被休回家,那麼便等於坐實了今日的鬧劇,在外面她也是再抬不起頭來了,還不如頂著武英侯府未來主母的頭銜度日。
蘇老夫人拍拍她手:“放心吧,不看僧面看佛面,有宣王與蘇家在一日,裴家就不敢休了你。”
說罷,又看了一眼蘇凝霜的肚子,話鋒一轉,嘆道:“不過你也得有個準備,若裴家那老婦再給子陽添人,或是子陽看上了什麼女人,你是萬萬不能再攔著了。聽娘的,改改性子,安分守己,否則再弄出亂子,就是娘也護不住你了。”
蘇凝霜靠在蘇老夫人懷裡,含淚點頭。
蘇老夫人安慰她,說妾室生的子女她亦可以抱到自己名下撫養,往後還有幾十年與裴家人朝夕相處,只要做好你該做的,處境總會好起來的。
母女二人正溫情敘話,芳華苑中的一名二等婢女忽然跑進來,急得連門都沒敲,語無倫次道:“夫、夫人…不好了…世子爺給您…讓人送來這個給您…”
蘇凝霜抬眼瞧去,見那婢女手裡拿著一封信,臉唰白,立即下床奪了過來。
看清信箋上的“休書”二字時,她腿腳發軟,整個人彷彿被人按在了水裡,從頭到腳徹骨寒冷,雙手打顫地將那封休書翻開。
立書人裴澈,系武英侯裴伯晟次子,武英侯世子……蘇氏過門后,德行有失,敗壞門風,屢犯七出之條……退回本宗,任憑改嫁……
熟悉的字跡宛如尖銳的刀刃,蘇凝霜目痛難忍,只匆匆掠過幾句便已面無血色,癱倒在地。
蘇老夫人忙撿起從她手中脫落的休書,看了一眼,登時氣竭,正要發話,便見蘇凝霜爬起來飛奔出去。
……
休書送走後,裴澈正要去裴老侯爺那說明此事,一踏出書房,便見侍衛正攔著只著件白色中衣跑出來的蘇凝霜。
蘇凝霜見到他,頓時神情激動,說什麼也要進去。
她衣衫單薄,那兩個侍衛也不好觸碰她,不小心被她從胳膊底下鑽了過去。
蘇凝霜直跑到裴澈面前,聲嘶力竭,淚流滿面地質問:“是不是無論我做的有多好,你都會視而不見?是不是就算沒有沖兒的事,你也早就想休我了?你等這一天,是不是等了許久?從娶我進門那天起,你便想著要如何休了我!”
裴澈淡掃了她一眼,吝惜言語,只回了一個字:“是。”
區區一個字,卻如萬斤壓下,蘇凝霜當場怔住,喃喃道:“…是因為她嗎?是因為楚清嗎?”
裴澈沒有理她,抬腳離開,蘇凝霜踉蹌追上,在他身後哭喊道:“你喜歡言氏,無非是因為她與楚清有幾分相像!你懷疑蘇家與楚家人的死有關,你厭惡我用手段逼你娶我,你是不是就因為這些才會不喜歡我!”
跑出來急,蘇凝霜沒來得及穿鞋,堅硬的石子割傷了腳,血水從羅襪滲出,她也全然顧不上,邊追邊喊,可前面的人明明邁著穩健的步子,她卻怎麼也追不上,反而讓他越走越遠。
她崩潰大哭:“從前你也會叫我一聲‘蘇姑娘’,也會對我笑,假若沒有這些事,你總有一日會喜歡上我的,對不對!?”
裴澈終於停步,卻並未回頭,冷冰冰的聲音傳進蘇凝霜耳中:“從前待你客氣,無非是看在她的份上,不然,你以為你在我眼裡算個什麼東西?”
蘇凝霜彷彿在瀕死前又被人當頭棒喝,眼前漆黑,整個人發暈。
猶記她與他的第一次正式相識,是在昌惠二十五年的夏,曲池閒蕩,她與楚清登上畫舫,他正立在舷窗旁,目眺遠方。
在那之前,她只能遠遠地看著他,連一句話都說不上,那是她第一次離他那麼近。
楚清毫不避嫌地奔到他身邊,挽起他的手,親昵道:“子陽哥哥,這便是我常與你提起的蘇大人之女,蘇家姐姐了,今日也是託了她相邀,我才能順利出門,不然你可見不到我。”
他立刻轉頭朝她望過來,嘴角上揚,對她笑起:“早聽蘇姑娘芳名,承姑娘時常關照清清,子陽不勝感激。”
她當然明白,從前他禮待於她,都是因為那個女人的緣故,可為什麼要將話說得如此狠絕,為什麼不能留給她一些念想!
沒有楚清,她什麼都不是,為什麼她要永遠活在那個女人的影子下!
見裴澈走了,蘇凝霜悲怒交加,大喊道:“你以為休了我便能對得起她了是嗎?休了我你便可以心安理得念著她了?”
她瘋了似的狂笑起來:“…沒用的,裴子陽!你永遠都對不起她!你們整個裴家都對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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