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謀妝(古言NP) - 第二百二十章噩夢纏身

武英侯府
黎明破曉,芳華苑中一派靜謐,往常這個時辰,世子妃也該起身了,可今日到了此刻都還沒叫人進去伺候。天剛亮時徐家來了人,說徐嬤嬤死了,這徐嬤嬤可是夫人身邊最得臉的婆子,早春急著稟報,可
夫人患了不寐症,夜裡少眠,這好不容易睡得久了些,她又哪敢貿然叫門?於是糾結地在門前走來走去。
房內的蘇凝霜正雙目緊閉,滿頭大汗,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口中喃喃著“賤人”“不要過來”等字眼兒,顯然是魘住了。夢中,出現在她面前的“女子”面目猙獰,披頭散髮,身上破爛的血衣下連一塊好皮都沒有,隨著她一步步逼近,血水蜿蜒了一地,像是一個剛從血池裡爬出來的女鬼。“蘇姐姐,你肚腹里懷著的,怎麼會是別人的野種啊?”那女鬼口中發出滲人嘶啞的嘲笑:“你千辛萬苦從我這裡奪走的男人,卻這般冷落你,原來這些年,你也並不好過啊……
“別過來……你這個賤人!……別過來!”
蘇凝霜驚恐地後退,踩到了滿地的鮮血后摔了一跤,那“女鬼”便立刻撲上來掐住她的脖子,惡狠狠道:“蘇凝霜,我說過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今日我便要你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不要……不要……不要!!!”
睡夢中的蘇凝霜大叫一聲,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腹中跟著就翻江倒海,隨著一股酸水湧上喉嚨,她立刻捂住自己的脖子,翻身作嘔,因動作太大,人直接從床上翻了下去,摔在腳踏上又滾去了地上。
“夫人!夫人!”
早春聽到動靜連忙進來,見蘇凝霜趴在地上呻吟,趕緊跑過去將她扶起。
蘇凝霜面上毫無血色,寢衣都濕透了,好在這地上鋪的是厚重的軟毯,她肚腹雖有些痛,卻並未見紅,這不禁令她有些惱火——若是這一下能直接將她肚子里的野種摔掉該多好?如此,她也就不必去服那傷身的落胎葯了。
“什麼時辰了?”
早春扶著她回床上坐著:“回夫人,卯時末了。”
她知道夫人每日都要趕在世子爺尚未出府時去噓寒問暖一趟,忙道:“夫人不必急,張管事說世子爺一早便去了城外軍營,您再歇上半刻吧,奴婢去給您打水。”
蘇凝霜甩手就是一巴掌。
“賤婢!為何不叫醒我!?”
若非外頭傳的那些風言風語,說郭太醫與陳權皆是被惡鬼所害,她怎麼會做那種噩夢!?明明郭太醫是她大哥派人滅口的,陳權那狗奴才是自己失足落水的,哪裡是被惡鬼所害?
莫說這世上本就無鬼,便是有……
她猛然想起楚清那個賤人臨死前如地獄惡鬼般怒視她的一幕,又想起方才在夢裡她撲上來掐住她脖子的一幕,背脊陡然一涼。
這一把掌實屬是遷怒,早春捂著臉,心裡委屈地厲害。
腿長在世子爺身上,她怎麼能料到主子們何時要出府?可她一個下人又不能與主子爭辯,只得跪下道:“夫人息怒!奴婢正打算喚您,可陳家忽然來了人,說徐嬤嬤昨兒夜裡死了,這麼一打岔,奴婢就耽擱了……奴婢知錯了!”
蘇凝霜一愣:“你說什麼?你說誰死了?”
早春巴不得轉移她的注意,趕緊又重複一遍。
這事說也詭異,陳權的媳婦一早去服侍婆母起身,結果敲了半天門無人應,擔心婆母因傷心過度昏厥了,她連忙找人撬門,結果門一開,險些把自己給嚇昏過去。
徐嬤嬤端坐在圈椅里,手持鐵剪,割腕自縊了!那血水都從盆里漫了出來,流了一地,可見早已死透了,且她死狀還分外滲人,面色鐵青,雙目暴睜,似是……似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這陳家先是橫死了陳權,接著又是他老母離奇“自縊”,外頭流言如今已經傳瘋了,說那些惡鬼專挑這一家下手,定是這家人做過什麼虧心事遭了報應。
早春說完后,抬頭一看蘇凝霜面色煞白,嘴唇發抖,有些後悔說得太細緻,忙安慰道:“夫人您別聽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陳家已經報了官,等官府查明后便知是怎麼回事了,徐嬤嬤想來是受不住兒子的死,一時想不開罷了。”
殊不知,這番話根本沒能令蘇凝霜安下心來。
徐嬤嬤跟了她多年,自給她掌管了鋪子后更是撈了不少好處,每日一碗燕窩補著,這般惜命的人,哪有膽子去自縊?且她就算真的自縊,又怎麼會選擇……選擇與那賤人相同的死法?
很快,蘇凝霜這個想法便被印證了。
傍晚時,她派去外頭打探消息的人回來稱,仵作查驗了徐嬤嬤的屍身,並未有中毒跡象,且從她腕上傷口來看,的確是她自己拿著剪刀割的,可怪就怪在她真正的死因並非是失血過多。
她舉體皆青,狀似膽碎,咽氣前還有失溺之舉,斷定是驚嚇致死,官府也仔細查過陳家的宅子與徐嬤嬤的房間,發現那門窗統統是從裡頭鎖好的,陳權的媳婦守靈一夜未睡,也沒有聽到宅子里有人進出,更沒聽到徐嬤嬤掙扎喊叫……
官府初步斷定,徐嬤嬤非是被人入室所害,而是在一間無人的“密室”里,自己睡著睡著起來割了腕,並且在失血死亡前,不知看到了什麼將自己給嚇死了。
但此等怪力亂神之說,官府自然不可能示外,最終便以徐嬤嬤自縊身亡而定了案。
蘇凝霜聽完後頭重腳輕,直接暈了過去,早春嚇到六神無主,忙去掐她人中,正要喊人去請大夫時,蘇凝霜又突然醒過來,死攥著早春開始劇烈嘔吐,這一吐,幾乎將膽汁都吐了出來。
她牙齒不住打顫,養護美麗的指甲深深地扎進了那丫鬟的皮肉里,將她的手腕都扎出了幾道血印,早春吃痛,卻不敢抽手,見她不肯請大夫,便只好道:“夫人,奴婢、奴婢去給您端些安神的葯來,您不要胡思亂想了。”
蘇凝霜搖了搖頭,擦掉嘴角的污物后,神情驟然變得陰狠起來:“去將那副葯煎了,再將我從慧覺寺請的護身符找出來,明日……你親自去道觀里請些老道到陳家去給我驅邪!”
就算這世上真有鬼,她蘇凝霜也絕不會怕這些牛鬼蛇神!
楚清那個賤人活著的時候就不是她的對手,死了又能掀起什麼風浪!?她能殺她一次,便能殺她第二次、第叄次!她必要叫她落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夫人……您、您決定好了,當真要服那副葯了嗎?”
早春知道“那副葯”指的便是落胎葯,這世子妃懷了旁人的種已是大罪了,若再私下落胎有個好歹……
她頓時打了個冷顫——那葯可是她弄回來的,若事情包不住,她這個貼身丫鬟被賣出去都是輕的,萬一落得個害主的罪名……
蘇凝霜卯足力氣又給了早春一巴掌。
“我的話何時輪到你個下人來質疑了!?”
早春不敢再多想,忙捂起腫高的臉,去按吩咐做事了。
……
與此同時,身在言府的言清漓這一日也將外頭的消息打探了七七八八,與她預料的相差無幾,徐嬤嬤死的如此蹊蹺,那些心中有鬼之人,怕是再睡不安穩了。
蘇凝霜先前已用了許久的妙容雪肌膏,再加上徐嬤嬤這一遭,心神定是大受打擊,言行出錯再所難免,她還就不信了,在這種慢性疾症下的刺激下,這個女人還能始終在人前保持著那份溫婉得體?
她倒要看看,蘇凝霜苦心經營了這麼久的的溫婉形象,何時會毀於她“自己”之手。
趁熱打鐵,她得再去送份“禮”,正要命青果去給留在武英侯府的琥珀與紫蘇傳信兒,紫蘇便親自來了,還給她帶來了寧天麟的消息。
紫蘇稱她日前偷偷潛入蘇府,查探到丹陽郡主似是患了某種重疾,所居之處有許多下人伺候,但她暗中觀察了一番后,覺得那些下人更像是看守。
陳戩世子遇刺,丹陽郡主與郡馬久居盛京的願望無法實現了,很快就得回隴江主持大局,她如今仍被蒙在鼓裡,還不知枕邊人便是害她王父與親兒的兇手,她又因難產而落下疾症,此一回,真不知還能活上多久。
小王女尚在襁褓,丹陽郡主若死了,到時,隴江便會徹底受控於郡馬之手。
紫蘇找不到機會接近丹陽郡主,且就算她見到了丹陽郡主的面,將麟王殿下的話帶到,丹陽郡主也不一定會聽信她,但漓小姐出面則不同了。
漓小姐曾對丹陽郡主有恩,由她來傳這個話最為合適,可紫蘇不明白的是——為何殿下不肯驅使漓小姐去做事?明明她的身份最為便利。
言清漓秀眉輕蹙:“四殿下何時派你去蘇府打探丹陽郡主了?我怎不知此事?”
紫蘇遲疑了一下,道:“就這幾日的事,屬下也是想先打探清楚,再告知於您。”
言清漓思慮了一翻后,便做了決定。
出來也有幾日了,裴老夫人晌午時還派人送信兒給她,叫她若無事早些回去。
她對這老婦人的心思一清二楚,無非是見皇帝那邊沒了動靜,以為裴家風頭過了,生怕她繼續在娘家住著,會叫不知情的人以為婆家苛待了她,真真是與前幾日請她幫忙時的嘴臉大相徑庭。
當下也不是與這老婦計較的時候,事不宜遲,她還真需得儘快找機會與丹陽郡主見上一面,便命青果去收拾行裝,明日一早回去。
而在這之前,她又安排紫蘇今夜去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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