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奢靡至極。
慕晚瑩沒能說出來的話,言清漓在心裡替她說了。
慕家除了慕老將軍,僅剩的男丁只有慕晚瑩的父親慕城與她兄長慕晚意了,這兩位常年駐守嘉慶關,一年都難能回來一次。
嘉慶關地處北地,土地早已霜凍,前陣子關外的羌人又頻頻作亂,看來她這未曾謀面的舅舅與表哥今年又要留守嘉慶關了。
言清漓不由自主看向坐在慕晚瑩前面的嫂嫂慕氏,慕氏似是也與慕晚瑩同樣食不下咽,筷子只動了幾下就放下,清瘦的背影看起來透著淡淡哀傷。
據慕晚瑩說,她這位嫂嫂慕氏與慕家其實是同族旁支,但早已落魄,慕氏是被養在慕家長大的,她與慕晚意青梅竹馬,及笄后他們二人就定了親,不過成婚沒多久后,慕晚意就匆匆奔赴邊關了。
慕氏原本也要跟去,但她身子受不住北地寒冷,只能留在盛京養著,且慕老將軍與夫人只有她這麼一個兒媳,她於情於理也該替慕晚意盡孝。
在看向慕氏的時候,言清漓感覺到另外一束如有實質的目光投向了她,她稍稍側頭看去,就見裴凌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就立即轉開,像是她是個惹人厭惡的存在。
她輕輕扯了扯嘴角。
她又不傻,自從裴凌幾次對她糾纏,她後來就察覺出他許是對她有了好感,只是不巧,她卻沒什麼興趣,也從未將當年那個會氣鼓鼓踢樹根的小少年當做一個成年男子來看,況且他還姓裴。
她欲挑撥裴澈與蘇凝霜,就需令他再次移情別戀,如此,更不能與裴凌有過多牽扯。
只是沒想到這小子倒是執著,需得讓她說那麼多狠絕的話才能將他打擊到徹底死心。
言清漓也當做不認得他一般低下頭,挑起一筷子桂花魚翅,慢條斯理的吃下。
嘉慶關都如此緊張了,那身處西川的言琛,沒有朝廷的糧草,日子定是更艱難吧。
她不免為這位既當爹、又做哥,還要兼做情郎的男子感到憂心。
好在前些日子西川傳來捷報,言大將軍奇襲了九夷國的邊城,一鼓作氣拿下了兩座城池。昌惠帝龍心大悅,賞了言國公許多奇珍異寶,言家在朝中地位再度水漲船高。
除了“去鄉下養兵”的言婉,言家剩下的兩位女兒都未婚配,近日登門向言如說親的人家絡繹不絕。
不過她的主意倒是少有人敢打,畢竟尋常官員子弟也配不上她,配得上的,也得顧慮皇帝的心思。
不過令她沒想到的是,還真有一位不管不顧的主敢打她的主意——陳戩向昌惠帝請旨賜婚了。
此言一出,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言清漓筷子掉在了地上,周圍的夫人小姐們全都神色各異的看向她,言國公也回過頭投以質詢的目光。
言清漓眉頭蹙起。
當初她以為陳戩不過是說說而已,他竟真敢請求昌惠帝賜婚?他是不是瘋了?
不知情的定會以為她與這位未來的隴江王有什麼私情,可這種場合根本容不得她站起來開口解釋。
“荒唐!你是如何管教戩兒的?他怎敢自作主張!?”
同樣覺得陳戩發瘋的也不止言清漓一個,蘇凝宇低聲斥責身旁的丹陽郡主。
蘇凝宇知曉陳戩似乎對那言家女有意,叄番五次的邀人家相見,還時常跑去武英侯府。
但他也聽聞那位言叄小姐倒是對陳戩避之不及,故他心知此事只是陳戩剃頭挑子一頭熱,定成不了,便未出手曾阻撓過,免得惹了陳丹陽不快,但大殿之上陳戩膽敢當眾求旨賜婚是他萬萬沒料到的。
雖說他已入贅隴江,表面上與蘇家沒太多關係了,但他畢竟還姓蘇,如今昌惠帝忌憚蘇家外戚勢力過大,如若再被他猜疑他們蘇家有意拉攏言家,豈不是更遭針對?
“戩兒難得有個心儀女子,爭取爭取又有何妨?郡馬可是對我兒不滿?”
丹陽郡主不清楚蘇家人都暗藏禍心,也不知寧朝朝堂的風起雲湧,她倒是一心為自己的愛子著想,希望他有一份合心意的姻緣。
不過蘇凝宇突如其來的斥責令她十分不適,她摸了摸隆起的腹部,眉眼含了幾分委屈與嗔怒:“郡馬,你還從未與我發過脾氣。”
丹陽郡主用的是“郡馬”與“我兒”,蘇凝宇聽出她的不悅,趕緊柔聲哄慰了一翻,之後又接到對面寧天弘向他微微搖頭暗示,又看了看蘇尚書與昌惠帝身邊的蘇貴妃都是一臉平靜,他才放心下來。
也是,皇上根本不會同意這門親事,倒是他多慮了。
一陣嬌笑打破滿殿寂靜:“陳世子,盛京待字閨中的小姐有許多,本宮很好奇,你為何獨獨看中了言叄小姐?可是你們早有相識?”
千嬌百媚的伶貴人膽大包天的笑問陳戩。
按說以她貴人的身份,擅自開口已是十分逾距,但昌惠帝卻並未喝止她,不僅如此,她今日的席位還被安排在了昌惠帝身旁,足見其受寵程度。
“貴人娘娘,其實此事說來說去還是因我而起。”未等陳戩開口,丹陽郡主便開口替他答了。
丹陽郡主稱自己於西山動了胎氣,巧被言叄小姐相救,陳戩因此對她一見傾心,二人在這之前並不相識。
不論昌惠帝同不同意賜婚,丹陽郡主這般說倒是保全了言清漓的名聲,起碼不會讓人認為她與陳戩暗通款曲。
“父皇!”寧天文突然焦躁的起身,急切道:“父皇請叄思!兒臣……兒臣也傾心言叄小姐,既然陳世子開了這個口,那兒臣也斗膽請父皇做主,將言叄小姐許給兒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