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re filth - 第1節

2019年10月27日隨著第92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的宣布,觀眾席上一片寂靜。
我覺得自己化作了一片白色的羽毛,在大廳上空飄舞,純潔而美麗。
我知道我會贏,所有人都知道我會贏。
自從我主演的《阿斯蒙蒂斯》首映以來,既叫好又叫座,打破所有票房紀錄,刷新所有影評最高分,最挑剔的評論家也對我的表演讚不絕口。
我轉頭看了看坐在我身邊的丹尼爾·埃梅里,《阿斯蒙蒂斯》的編劇兼導演,整個好萊塢最英俊的臉孔。
他的手放在我的手上,朝我眨了眨眼。
如果不是知道無數高清攝像機正對著我,我真會掐一下自己的大腿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一切都完美無瑕,我擺出緊張關注的神情。
當台上的頒獎嘉賓基努·里維斯和凱登·克羅斯擺弄著信封,說些不好笑的笑話時,我做出聽得津津有味的姿態,露出會心的微笑。
觀眾的笑聲中,凱登打開了信封,把一頭金髮往腦後甩了甩,脖子上的鑽石項墜閃閃發光。
“獲獎者是……”她例行停頓了一下,旁邊的基努湊趣地做齣戲劇性的誇張表情,“……傑西卡·福斯特,《阿斯蒙蒂斯》。
” 掌聲像炎熱的夏夜一樣膨脹而狂躁。
在我站起來之前,丹尼爾的手臂就環緊了我。
他和我熱烈擁抱,我生怕他會弄皺我的衣服。
他想親吻我的時候,製片人和攝影師已經擁了過來把我拉開了。
接受他們的祝賀以後,我一手提起香奈兒晚禮服的裙擺,一手撫胸,在全場掌聲中,小心翼翼又激動萬分地走上台。
基努彬彬有禮地吻了我的雙頰,凱登笑嘻嘻地給了我一個飛吻。
正當我伸手去接小金人時,基努卻出乎意料地說道:“在你發言之前,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關於基本常識的。
當時,不計入你的發言時間,可以嗎?” 我緊張地尬笑,偷眼去看台下的經紀人,他也一頭霧水的樣子,劇本上沒有這個內容嘛。
也許晚會進行得太快了,他們要拖延點時間。
也許基努是好意,給我多一點在台上享受萬眾矚目的時間。
“當然可以。
”我說。
基努把小金人給了凱登,清了清嗓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提示卡和一個計時器,用清亮的嗓音讀道:“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中的五個層次是什麼?” 計時器從三土秒開始倒數,每過一秒都發出刺耳的嗶嗶聲。
每個人都期待著看著我。
我的嘴突然發王。
我知道答案的。
就在頒獎典禮之前,我剛在課本上讀過相關的內容。
馬斯洛,動機,對吧?我瞥了一眼台下的人群。
觀眾們開始竊竊私語。
我低頭看自己的迪奧高跟鞋,腦子在拚命想,又看看底下的觀眾。
“傑西卡?”基努揚起了眉毛,我們目光相遇。
“你剛才說是個常識問題。
”我囁嚅道。
他那張好萊塢製造的標準臉型上露出笑容。
“這就是常識嘛,來吧,很容易的。
”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基努轉向觀眾,用演話劇的表情說道:“她答不上來了。
” 會場里一片歇斯底里的大笑。
凱登把小金人藏在自己懷裡,沖我不懷好意地冷笑。
計時器仍舊機械地跳動,聲音越來越刺耳。
“上帝,你真的是個笨蛋,不是嗎?”基努笑著說。
我無語地看著他。
基努·里維斯是位紳士,好萊塢第一暖男。
他卻在台上無情地嘲笑我,太不真實了。
還有三天是我的MBA課程期末考試,我的確不應該答不上這個問題。
可是這完全不相王,MBA僅僅是我的後備計劃,萬一從影失敗準備的退路。
然而我現在還不算成功嗎?我難道不是奧斯卡影后嗎? 我看著台下一張張越來越模糊的面孔,他們只是不停的笑,甚至丹尼爾也在笑。
我再也待不住了,轉身朝台下走去。
但是凱登的細高跟鞋踩住了我衣服的下擺,我聽見裙角撕裂的聲音,然後摔倒了。
我摔倒在奧斯卡頒獎典禮的舞台上,喧鬧的笑聲逐漸離我遠去,我能聽到的只有計時器持續而機械的嗶嗶聲。
嗶…嗶…嗶……我被鬧鐘叫醒了。
我躺在一張單人床墊上,商務管理教科書蓋在臉上,這是一天中第四次聽見鬧鐘的聲音了。
全身被汗水浸透,但我的心情不錯,感謝上帝,那是一個夢,大部分時刻還是個好夢。
我伸手在床頭柜上瞎摸,鑰匙,硬幣,圓珠筆,筆記本被划拉到了破舊的地毯上,最後才摸到了鬧鐘,關上了鈴聲。
我用手肘支撐著坐起身,用手指梳了梳亂糟糟的頭髮,低頭看課本,還沒看到一半,那些密密麻麻的八號黑體小字讓我頭皮發麻只想掉眼淚。
昏暗的卧室的另一側,我的手機響了起來,發出不詳的光芒。
我掙扎著爬起來,看都不看直接把電話關了。
真想把一切都關上,把腦袋埋進枕頭好好睡一覺,哪管它洪水滔天。
可是我已經醒了,還穿著餐廳的女招待制服,下班后一直沒換。
窗戶外面,交通還很繁忙,汽車駛過的聲音很大,煙霧從玻璃縫隙里流過。
20時48分。
我半夢半醒著走進洗手間,在淋浴底下站了半分鐘,稍微修飾了一下防水妝,然後找出了酒吧調酒師的制服。
通過分隔兩間卧室的薄薄的板壁,我可以聽見室友桑德拉和她的新任男友啪啪啪的聲音。
她的男友是個北歐人,叫馬格努斯還是斯文來著?長得還不錯,僅此而已。
我穿上襯衫,一條黑色牛仔褲和一雙舊耐克鞋,出門時狠狠把門踢上,希望噪音能給桑德拉和她的小情人添點堵。
桑德拉兩個月沒分擔房租了,卻還是沒心沒肺地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我白天要上學上班,晚上還要到臭氣衝天的酒吧做份兼職。
累死累活的,銀行存款還是比大多數人錢包里的錢還少,而且隨時可能見底。
我檢查了一下手機,沒有簡訊,沒有回電。
那麼多次試鏡,都是石沉大海。
我的思緒飛回了剛才的夢中,還真是個好夢,然後為自己的愚蠢而汗顏。
當我匆忙地橫穿馬路時,聽到汽車喇叭的轟鳴聲,我告訴自己,丹尼爾·埃梅里可能也是個混蛋。
五個小時以後,當我回到公寓,身上滿是煙酒和廉價古龍水的味道,錢包里多出了六土四美元的小費。
桑德拉的男友已經走了,她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捧著冰淇淋看電視里的《湯姆和傑瑞》。
“嘿。
”她看見我時,臉上露出陽光的笑容,開心地跟我打招呼。
我決定今天不提她拖欠著房租卻活得那麼自在的事了。
“我有好消息告訴你。
”桑德拉看著我說道。
“什麼好消息?”我一邊換鞋脫衣服,一邊隨口問了一句。
“明天晚上在西好萊塢有個VIP派對,哦,我是說,今晚。
” 我聳了聳肩,沒什麼表示。
桑德拉經常參加這種派對,然後第二天中午才帶著宿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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