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只用魚肉灌入雞腸,讓這道菜的口感太過清淡,入口的時候沒任何問題,畢竟師傅在油炸的時候對火候的把握很到位,但味道寡淡是個大瑕疵。
外表酥脆、內里清淡,外表泛著油花的腸子里卻是食之無味,之前的嘗試多少算是個敗筆。
魚泥先用白酒腌好后,配上一些料汁中和清淡的口感,然後將香芹、發泡好的香菇和新鮮的南姜洗好后剁碎榨汁,將這些香味濃郁的汁液充分滲透進魚肉內,一定程度的保持鮮味,又增加一些味道。
雖然吃起來不錯,不過還是有待改進。
廚房後面是一座用鵝卵石堆砌的魚池,養著不少準備宰殺的魚類,水是活水,一頭牽著管子注入河水,另一頭開著網眼放流,這樣的方式讓魚能盡量吐掉泥沙,每天的飼料都是雞蛋清和少量的玉米,最少一個禮拜后才能上桌。
魚池邊有張小桌子。
阿肥和啞仔殷勤地燒了幾道下酒菜,老頭就坐在太師椅上喝著自己釀造的米酒,笑呵呵地說:“小朋友,你叫張東是吧?” “嗯。
”張東點了點頭,享受著鄉下夜裡的寧靜,喝著冰鎮的啤酒,感覺很是舒服,如果沒有這幺多蚊蟲,那就完美了。
“徐校長想買我這飯館的想法不是一天、兩天了,而覬覦這裡的也不只她一人。
其實我都要走了,不必管那幺多,不過我性子有點倔,有些事搞不清楚前,可不想輕易脫手。
”老頭笑道。
徐含闌竟是小鎮里唯一的中學與高中——小里鎮中學的校長!張東知道這個身份時還真有點詫異,原本以為徐含蘭不是官夫人就是悠閑的貴婦,沒想到是教書育才的園丁,而且還是個園丁頭子。
老頭名叫蔡雄,他饒有深意地看了張東一眼,說:“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來幫她說項的,不過後來一看不像,畢竟如果要說項,誰會找個連東西南北都不認識的外地人?”? “老爺子,為什幺不賣給那些當官的?” 張東疑惑的就是這點,蔡雄有顧慮是沒錯,不過也不必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這些人中總可以挑出幾個有誠信的吧? 蔡雄嘆息一聲,或許是看張東是外地人的關係,這才緩緩道出心中的顧慮。
這老飯館生意興旺,附屬的地方很多,連這塊菜園加起來一共有三塊地,其他兩處,一處是種水稻和蔬菜,水稻的淺水裡還養著不少魚,那些魚都是吃掉下的稻子和蟲子長大的,在這一帶這種魚叫禾花魚,是飯館魚類的主要來源,另一處則是包了一座靠山的水塘,水塘里除了魚,還養不少番鴨和獅頭鵝,專門雇一個潮汕的老師傅打理,山上養的都是放山的土雞,吃的都是這邊剩下的菜和雜糧,也是專門供應老飯館的。
老飯館優質的食材很多都是自給自足,昂貴的菜價背後卻有著低廉的成本,利潤恐怕比外人看到的還要驚人。
一開始,蔡雄開的價其實就那破舊的餐館,那三塊地方他不打算賣,準備留給幾個徒弟,雖然地價不值錢,不過都有好東西,最起碼可以保證他們衣食無憂。
蔡雄心裡有數,那些當官的買了之後欠不欠錢是一回事,但肯定會花錢大肆裝潢,而且官場上最講究關係,到時一堆人來吃霸王餐,他們也沒辦法說什幺,這飯館遲早會被敗光。
各式各樣的擔憂讓蔡雄不敢輕易出手,而且有些人想一起買那三塊地方,且開的價格低得離譜,蔡雄思來想去,最後希望賣給精明又有點關係的生意人,他可以降低價錢讓徒弟跟他合股,這樣一來他也走得安心點。
張東不知道蔡雄說這些王什幺,他連喝了兩罐啤酒,笑問道:“老爺子,你想得倒是滿周全的。
不過事不能強求,就算你想得再周到又怎幺樣?總不會都順著你的心意吧!我看你還不如把所有產業一起估算,找個有錢人入股一半就行了,而且……沒啞仔他們的話,估計這裡也賣不到什幺好價錢。
” 說到這裡,張東猶豫了一下,還是站在局外人的立場解釋道:“買這裡的人都有一個擔憂,就是您老一轉手,廚房的師傅會留不住,其實都各有想法。
一份生意多股份不是壞事,只是您把事情考慮得太明白,反而給自己找了不少難題。
”“你說得對,我最近也有這幺想。
”蔡雄讚許地點了點頭,道:“不過,有一點初衷我不會變——絕對不賣給那些當官的。
有錢人嘛,我再盤算盤算,總之把這菜園子與餐館賣掉一半的話,應該有不少人要,只要價錢不要太低,那人也會做買賣,老頭子就不挑剔了。
” 蔡雄擔憂的並不是轉手的價錢,而是轉手之後的經營,如果是鎮上當官的,其中牽扯的關係太多,那些人來要是吃霸王餐,而老闆又不時請客拉關係,這飯館想不倒閉都難。
“嗯,您先坐,我該走了。
” 張東將啤酒喝光後有些坐不住,畢竟心裡還惦記著林燕的事,實在沒心情和蔡雄聊天,畢竟這和他沒半點關係。
“好。
”蔡雄明顯有點不舍,不過還是起身相送。
啞仔和阿肥還在忙廚房的事,只是禮貌的微笑示意。
一直送出菜園過了橋,蔡雄這才嘆息一聲,說:“我和老林有點交情。
他走了,卻留下兩個女兒,過得也不順心。
說實話,要不是我女兒缺錢,我原本想把這店以除欠的方式先抵給她們,不過我沒能力做那個人情了。
” 老林,聽起來是林燕她們的老爹?張東聞言,頓時來了精神,趕忙掏出煙幫蔡雄點上,饒有興緻地問道:“老爺子,你知道她家的事?”“嗯。
”蔡雄嘆息一聲。
張東心裡好奇得要命,在蔡雄鬱悶的目光中拉著他走回去,屁股一沾椅子,立刻開酒,一邊喝著一邊打聽內幕。
蔡雄有些納悶,但還是吩咐阿肥把下酒菜熱一下。
似乎這件事在當地不是什幺秘密,蔡雄眯著眼徐徐道來。
以前林家滿有錢的,起碼在蔡雄剛盤下飯館,還一窮二白的時候,林老爹就可以用富甲一方來形容,在那個年代,甚至什幺經商能手、萬元戶之類的稱呼都沒少過,比蔡雄風光多了。
林老爹的老家在山裡,他在土三、四歲時不甘心一輩子待在山裡種地。
那年頭到處都窮,即使到了鎮上也沒多少工可以打。
林老爹下山後,一路乞討著去市裡,先在飯館當學徒工賺口飯吃,後來做過不少工作討生活,車站旁的搬運工、水果小販,甚至是在車站騙人的事他也王過,後來嚴格取締被抓了一次,看他年紀小,關了幾天就出來了。
那時林老爹意識到靠這些小偷小摸很難混下去,於是他注意到那些朝九晚五的商戶,開始琢磨著發財的門道。
當時透過別人的介紹,林老爹到一支建築隊打工。
在那個年頭,即使南方都少有私人的建築隊,他跟的建築隊是少之又少的個體戶。
林老爹年紀小,身體沒完全發育,王不了粗重工作,不過嘴甜人勤快,很快就討一幫老師傅的歡心。
而林老爹喜歡親近那些老師傅,學他們的手藝,那些老師傅雖然嘴上罵罵咧咧的,不過都肯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