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戰慄感,爬遍了伊芙的身體。
她不敢看它,視線始終停留在光影鬼魅的地毯上。赤裸的腳趾縮了縮,避開扭曲舞動的黑霧。
“我很難受。”
伊芙聲音沙啞,“特別特別的難受。”
黑色的怪物隨即發出漫不經心的笑聲。
像碎石摩擦砂紙,又如尖刀剮蹭玻璃。聲線重重迭迭,詭怪異常。
「那你可得加油了。」它貼近她,做出嗅聞的動作。「你身上藏了什麼?」
說話間,腰腹處張開可怕的裂口,黑紅的縫隙內伸出一隻彎彎曲曲的胳膊。伊芙想要尖叫,聲音卻被鎖在了喉嚨里,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可怖的畫面。
異生的手臂按在少女的身體上,瞬間扯碎衣裙。有塊輕柔的布料飄落下來,然後被它抓住,扔進怪異的裂口裡。
盤旋堆迭的身軀突然扭動了下,尾梢重重撞在牆上。
「硫磺,獄火,淫蕩的聖女,該死的香水味兒——」它語氣急促地罵出一連串晦澀難懂的辭彙,「是這個味道,和上次聞到的一模一樣!讓人作嘔的巴托伊修德,它果然找到了鑰匙!他怎麼能找到鑰匙?」Ⓦàρ.ρò⒅z.Ⅽòⓜ(wap.)
伊芙聽不明白“鑰匙”是什麼。
可怖的氣壓幾乎要擠碎她的骨骼,攪爛柔軟疼痛的內臟。
意識即將昏迷前,伊芙終於想起來,被費查斯特斯拿走的軟布……是溫萊小姐贈予她的手帕。
下一秒,她整個人歪倒在地,耳朵和鼻子都溢出了鮮血。
發怒的怪物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壓制住磅礴奔涌的力量。腹間扭曲發青的胳膊攬住伊芙的臉,嶙峋手掌亮起暗紅的光。
不多久,昏迷的少女變得氣息平穩,臉色暈著淡淡的紅,彷彿沉浸在甜美的夢境里。
但這怪物並不打算讓她睡覺。
它拎起了她,將她舉到半空。繚繞的黑霧鑽進伊芙的五官,使得她面目猙獰,身體痙攣得像一隻瀕死的蝦。
在撕裂般的痛楚中,伊芙再次睜開了眼。
她聽見它在說話。
「我很高興你能再次呼喚我的名字。」
「我也很樂意幫忙解決你的苦惱。可憐的小伊芙,首先……」
「告訴我你現在遇到了什麼麻煩吧。」
淅淅瀝瀝的雨下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上午,天空依舊是灰濛濛的,窗玻璃濺滿了細碎的水珠。
蘭因切特扔掉手裡的文件,疲倦地捏緊眉心。他剛剛接到了秘密消息,賽拉貢發生政變,皇室動蕩,斯特萊爾被幾個兄弟追殺暗害,如今下落不明。
和西捷不同,賽拉貢的政局更加複雜。皇室成員個個野心勃勃,沒有省油的燈。斯特萊爾遭難也不是什麼離奇的怪事。
“他會躲到哪裡去呢?”
蘭因切特眯起眼睛,自言自語。
桌子對面的秘書官推了推眼鏡,適時開口:“我們推算過斯特萊爾的路線。一致認為,他很有可能潛入了西捷。要知道,我們這裡有納雅通敵的證據,而且,國庫里還珍藏著人魚之淚。”
納雅是斯特萊爾的次兄。早些年就和蘭因切特結為聯盟,想要借蘭因切特的勢力,和斯特萊爾爭奪君主之位。
這次斯特萊爾狼狽失蹤,始作俑者就是納雅。
而人魚之淚是一串項鏈。世間罕見,美麗璀璨,價值足可購買十座城。但它之所以重要,並不只是因為貴。
“賽拉貢的皇帝太蒼老了。”秘書官說,“人老了以後,就會變得特別脆弱敏感。他懷念早逝的先皇后,因此對這串項鏈念念不忘。”
人魚之淚曾是這位皇后的心愛珍藏。但有一年,賽拉貢和西捷打得特別激烈,西捷佔據優勢,事後談判時,奪取了很多土地和寶物。
人魚之淚也在其中。
“你是說,斯特萊爾有可能來到國都,竊取納雅通敵的證據,並偷走人魚之淚?”
蘭因切特揚起眉梢。
一國皇儲,於情於理,不可能做出這麼危險的舉動。
但如果是斯特萊爾……還真說不準。
“斯特萊爾這次被納雅暗算,背負了一些麻煩的罪名。他的父親對此很失望。如果斯特萊爾能反咬納雅,並且獻上人魚之淚,局勢就能整個兒翻轉過來。”
蘭因切特若有所思。
“那就頒布戒嚴令。最好能把斯特萊爾揪出來。”
秘書官微微頷首,提起另外一件事,“關於財政大臣的職權分割問題……費爾曼公爵並沒有察覺異動,要提前實施計劃嗎?”
蘭因切特沉默不語。
他早就開始部署一切,收攏皇權,卡特家族這塊肥肉已經放在了砧板上。
但現在,莫名其妙的,蘭因切特竟然不願意舉起刀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冥冥之中阻止著他。
也許這是危機警告。
蘭因切特想。
他的直覺一向很敏銳,現在無法對卡特家族下手,說明還沒等到合適的時機。
他可以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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