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餐遊戲持續到傍晚。
少女們在莊園用餐,順便見到了瑪姬的次兄。
這是個性格溫和的男人,已經結婚,妻子身體孱弱,近日在莊園休養。軍隊沒什麼要緊事,他便告假回來,照顧心愛的妻子。
“抱歉,各位美麗的小姐。我的夫人胃口不好,所以沒法親自招待你們。”說話間,他的視線掠過伊芙的臉,稍微停頓半秒,“請各位隨意,有任何需要或困難,都可以來找我。”
這當然是句客套話。
莊園有管家,根本不需要打擾男主人。
作為瑪姬的兄長,他很會看氣氛,說完話就走,陪著溫洛去隔壁用餐。把這裡留給少女們隨意折騰。
溫萊捏著銀勺攪動杯子里的奶霜。
適才說話的時候,溫洛就站在男人身邊,表情一如既往冷淡,深藍的眼眸透著無機質的色澤。即便見到伊芙,也沒什麼特殊的反應。
但布菜的侍者,面對伊芙態度格外柔和。
女主角身上的邪術,效果似乎因人而異。
和性格有關?ⓦàρ.ρò⓲z.còm(wap.)
蘭因切特和溫洛都屬於心性堅定的類型,很難受到外界影響。沒記錯的話,蘭因切特幾次與伊芙相遇,態度雖然有變化,但不如學院里那些男生誇張。
不過,這只是一種推測。
溫洛今天第一次見到伊芙,而且並未交談,根本看不出實際影響。如果要驗證邪術的受限因素,必須多做幾次接觸實驗。
溫萊習慣於觀察他人。
但她並不想把溫洛變成一個觀察對象。
原書……沒提過溫洛有什麼男配劇情。即是說,他和伊芙並無牽扯,對吧?
她看向斜對面坐著的伊芙。對方正在偷偷打量周圍人的用餐姿勢,表情如臨大敵,生怕鬧出笑話。
溫萊垂下眼帘,捧著杯子喝了一口甜膩的紅茶。
平常喜歡的口味變得有些微妙。她忽略了內心古怪的感受,漫不經心地思索著哥哥留在莊園的目的。
溫洛本可以提前歸返,明天再來接人。
可他留下來做客,和瑪姬的兄長會面。據侍者所說,兩人在書房呆了很久。大概在談論什麼私密話題。
談什麼話題呢?
溫萊生出模模糊糊的猜測。
用過晚餐后,少女們參觀了莊園城堡,在女僕的陪伴下洗漱換衣,然後紛紛鑽進瑪姬的卧室里。
——玩枕頭戰。
這是莉莉的提議。她喜歡鬆鬆軟軟的織物,近來對平民間流行的夜間遊戲很感興趣。
不過,在場十叄四個人,誰也沒玩過枕頭戰,毫無作戰經驗。一開始大家顧忌著身份禮儀,抱著枕頭嬉鬧打趣,氣氛十分和諧。直到瑪姬歡呼著將枕頭摁在希亞的臉上。
……
枕頭飛來飛去,尖叫聲笑嚷聲混成一片。也不知誰率先動用了白魔法,把枕套弄出個口子,洋洋洒洒的羽毛到處飛舞,粘在溫萊的臉上。
她躲到安全的角落,轉頭看見同樣撤退的伊芙。
伊芙的睡裙歪斜著,露出半邊肩膀。柔順的直發晃來晃去,遮住鎖骨下方一抹曖昧的紅痕。
溫萊隨口發問:“被蚊子叮到了?”
不料伊芙反應很大,立即捂住紅痕,嘴唇動了動,發出刻意的笑聲。
“嗯……啊……是蚊子叮的。”
溫萊靜靜盯著伊芙,直至對方目光躲閃。
“讓僕人給你拿葯,擦擦就好。”
回到自己的卧房,已是深夜。
溫萊鑽進散發著花香味兒的被窩,不大適應地翻來覆去。
瑪姬個笨蛋,肯定做了多餘的安排。她敢保證,其他房間絕對沒弄得這麼香噴噴的。
好不容易逼迫自己進入睡眠,溫萊做夢了。
夢見自己站在日光明媚的屋子裡,身上穿著潔白的婚紗。妝容清淡,頭戴王冠,沉重的寶石項鏈套在頸間,裙身綴滿了珍珠和白薔薇花。而溫洛,親手為她放下面紗。
隔著朦朧的白紗,表情冷淡的兄長緩緩俯身,親吻溫萊的額頭。
你要幸福。
他說,溫萊,要幸福。
從東國回來的兄長,勉強趕上盛大的婚禮,只和溫萊說了這幾句話。
畫面變幻,溫萊身上的禮服變了模樣,發間的王冠也更加繁複華麗。
這是蘭因切特的加冕儀式。
她與她的丈夫手牽手,走上漫長的台階。天空飄舞著白色花瓣,大臣們紛紛微笑,遠處民眾的歡呼此起彼伏。
沒人在乎溫萊的禮服有多麼沉重。她俯視下方,在群臣間艱難地尋見兄長清冷的容顏。
溫洛仰頭望著她。
只是望著她。
夢境再變。
她待在皇宮裡,揪著侍女的袖口,一遍遍質問。
為什麼要讓哥哥出使賽拉貢?為什麼?讓蘭切來見我,他為什麼不能來見我?
侍女掙脫她的手,溫順而憐憫地回答,陛下政務繁忙,希望您能體諒。
溫萊滑坐在地,雙手蒙住臉龐,聲音微弱得仿若悲鳴。
哥哥……
不要去……
隔著百里千里,車隊駛向敵國賽拉貢。
溫洛帶著蘭因切特的文書,路上反覆思考著交涉計策。彼時,斯特萊爾也已經加冕皇帝,蘭因切特希望西捷和賽拉貢放下舊怨,友好共商,達成一系列雙方協議。
這並不是件容易事。
溫洛肩負重任,耗盡心神,終於順利見到斯特萊爾。第一天的洽談並不平和,他打算擬定新計策,不料隨行侍從塞來一封密信。
一封來自於蘭因切特的密信,內容講述的是溫萊在邊境遭遇的暴行。
措辭毫無遮掩,句句屬實。
溫洛一夜未眠,紅著眼睛重新回到談判桌。與斯特萊爾交鋒時,態度克制禮貌,然而撐在桌角的手掌早已青筋凸起。
他想殺了他們。
可是他什麼都不能做。
談判的最後一日,協議即將達成。這位囂張又散漫的君王卻放下籤字筆,湊近溫洛的耳朵說道。
替我向皇后問好。
只是一剎那,溫洛掌心爆發刺目光芒。鋒利的魔法長箭刺向斯特萊爾眼瞳,繼而被深紅的短刀打散。
手握短刀的斯特萊爾笑得肆意張狂。
可憐的卡特少爺……
可憐的,被放牧的羔羊。
千萬里之外的西捷國都,費爾曼公爵走上斷頭台。
千萬里之外的賽拉貢,溫洛毀掉斯特萊爾一隻眼,在混亂中逃出皇宮。
回家,快點回家。
溫洛無歇止地使用著白魔法,甩開追兵,騎著異獸歸返西捷。
電閃雷鳴,暴雨滂沱。
經由某處幽深峽谷,滾落的巨石砸中他的腦袋,過度消耗的軀體無力掙扎,被沉重冰冷的泥流迅速淹沒。一隻蒼白僵硬的手,直直伸向天空,彷彿想要抓住什麼。
可是落在指尖的,只有寒涼的雨水,與悲泣的微風。
首發:yǔzんàíωǔ.ρ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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