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萊微微側頭,像是要阻隔巴托伊修德的話音。
很奇妙,她現在已經不會感到任何不適了。原先極具壓迫感的聲音,無法再折磨她的靈魂與精神,而是變得和普通人一樣,可以輕鬆聆聽理解。
但巴托伊修德實在太吵了。
他叨叨埋怨溫萊擅作主張,又沒完沒了地問她怎麼解開禁制,怎麼拿到的世界之核。溫萊不堪其擾:“你怎麼知道我拿到世界之核了?我手裡什麼都沒有。”
“我剛才感覺到它了!雖然後來沒了!”巴托伊修德爭辯,“我知道你肯定能拿到,被困在這鬼地方之前,我有一次見到貝利維拉,從他口裡逼問出來的……”
——瘋了的貝利維拉,當時行走在無邊荒野。巴托伊修德和他打了一架,惡狠狠地質問很多事,但貝利維拉只吐出支離破碎的言語。
世界之核……帶來浩劫……
前公爵小姐……拿走了它……
當時的巴托伊修德聽得雲里霧裡,想細問,貝利維拉又逃逸了。再後來沒多久,巴托伊修德就被菲瑞雅設計囚禁,十幾個世紀不見天日。
“我當然不會隨便把希望押在普通人類身上!”巴托伊修德看起來很驕傲,“早就知道你會拿到它,所以才把你弄回舊紀元啊。哼,作為我選定的人類,你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說說看,你要什麼獎賞?”
他的話題跳躍得真快。
但溫萊不需要獎賞,也不必再虛與委蛇哄著他了。儘管十六個世紀后的巴托伊修德要比舊紀元強大得多。
她說:“你可以變小一點,太高了我仰得脖子疼。”
巴托伊修德正在興頭上,想也沒想就壓制軀體,變成二十來歲的人類青年模樣。當然,犄角尾巴和蝠翼都沒有收起來。
溫萊繼續說:“我有點趕時間,你帶我去西捷皇宮吧,飛過去比較快。”
巴托伊修德抱起她就往外飛。還拿冰冷的下巴蹭她的臉頰,嘀嘀咕咕說些沒頭沒尾的話。什麼“第一次從書里爬出來挺開心,結果你根本不認識我”“明明以前都是抱著睡覺”“為什麼總把書壓在床墊下面,分身每次出來都很不舒服”之類的。
溫萊心不在焉地聽著,一邊從襯衫扯了兩塊布,快速勾畫文字然後交給西蒙,要它分別送到溫洛和瑪姬手中。
而她自己,被魔鬼抱著飛向久違的皇宮。
途中,溫萊托著伊芙微弱的靈魂給巴托伊修德看,問還有沒有生還的可能。
“這只是未被消化的靈魂碎片。”巴托伊修德解釋,“靈魂抽離以後本來就塞不回去,況且她已經不完整了。不如扔掉,如果不被魔物吞食,幸運的話還能轉世。”
溫萊沉默了一會兒,又將泛涼的靈魂碎片保存起來。
片刻過後,她與巴托伊修德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金碧輝煌的宮殿里,惹得大臣侍從連聲呼救,高高在上的皇帝張口結舌。
天剛剛黑。軍隊抓捕了卡特公爵府內所有人,而反叛的瑪姬與溫萊正在城門附近負隅頑抗。目睹了蘭因切特死亡的大臣貴族們尚且癱軟在祭光塔里瑟瑟發抖,協助溫萊逃亡的騎士團成員被神職者押進塔底監獄。
溫萊現身之前,怒不可遏的老皇帝正下令全國搜捕,務必讓卡特家這個喪心病狂的魔女付出代價。
然後她就出現了。
穿著樣式古舊的襯衫與長褲,懶洋洋地勾著男人的脖子,纖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撫弄彎曲的犄角,彷彿在逗弄什麼寵物似的。
而那個男人……
是魔鬼吧,肯定是魔鬼吧?翅膀比人還高,後面的尾巴還在甩來甩去!
老皇帝顫抖著嘴唇試圖說話:“來人……把她抓……”
溫萊抬抬手指,整個宮殿的人全被淡金色的絲線纏住脖頸手腳。有些甚至被倒吊起來,股間淋淋漓漓地失禁了。
“該是我下命令才對。”
溫萊放開巴托伊修德,一步步走上台階,從老人手中拿走華美沉重的權杖。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又驚又怒的皇帝,曾被詩人譽為海洋珍寶的眼眸彎起柔和的弧度。
“陛下,把貴族大臣們都召集過來吧。”
溫萊的面容依舊精緻美麗,但落在皇帝眼裡,猶如可怖的鬼怪。
她極不莊重地屈指彈了下權杖頂端的紅寶石,紅唇吐出輕柔的話語。
“——我們需要開一場秘密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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