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和關懷都是相互的。
如果自己早點意識到這一點,是不是就不會失去童童了?自己從未關心過作為“女朋友”的伍長童,童童抽身離開真是再正確不過的選擇。
栗雨青終於知道自己哪裡錯了,可正因為“知錯”,使得她自己都不願意原諒自己。
就在她精神狀態飄飄忽忽的時候,她接到了電影協會的邀請函,要參加一個政府主導的相關會議。討論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參加會議的資格。
這種偉光正的回憶不能不去,栗雨青到了現場才驚訝地發現,那裡有伍長童的表姐。
栗雨青跟伍長童表姐沒有直接接觸,但她的眼睛跟伍長童很像。栗雨青想:童童的媽媽和外婆一定很漂亮。
栗雨青無心參與討論,一直盯著表姐看。表姐察覺到不對,順勢將目光移過來。栗雨青並不主動避開,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
某次中途休息時,表姐終於忍不住了,走過來問:“栗小姐您好,請問您有什麼話要跟我說么?”
栗雨青說:“我以為您有話想對我說。”
表姐翻了個白眼,果斷轉身:“我沒有。”
還沒走出一步,栗雨青卻叫住了她,道:“您是伍長童的表姐吧,我想問問,童童現在……怎麼樣了?”
聞言,表姐半轉過身子,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道:“我剛剛發現了一件事情,你們成名了的演員架子都很大,從不主動表明自己的想法,有人來問也含含蓄蓄的。可別人一走,你們又迫不及待跳出來發表意見,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大概是因為又瘋又蠢。
栗雨青明知道表姐在對自己開嘲諷,還是難以抑制地打聽伍長童的近況:“她跟父親的關係緩和了么?學業進行得如何?”
她已經知道伍長童離開之後擁有了健康而積極的人際交往,甚至還疑似有了一段曖昧,所以她不想問這些。
她只想聽到伍長童好好的。
表姐愣了一瞬間,隨後眯著眼睛望向栗雨青。她盯了栗雨青一會兒,說:“如果不曾遇到栗小姐,童童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栗雨青沒說話,表姐反而打開了某種開關,開始長篇大論地替伍長童鳴不平。她說:“就是因為追逐栗小姐,童童才跟她爸爸關係那麼差。當然了,你是閃著光的愛豆,享受粉絲追逐是理所當然的嘛。她說她已經追到了,我瞧著待遇卻比普通粉絲還差。現在我只想問一個問題,她撒謊了么?你們曾經談過戀愛嗎?”
“我……”栗雨青低下了頭,說:“嗯。”
“這時候承認有什麼用。”表姐都快氣笑了,道:“那你的粉絲在網路上辱罵她的時候,你在哪裡?有人給她寄刀片和帶血的內褲的時候,你又在哪裡?她傷心的時候你在哪裡?你知道她除了你以外還喜歡什麼嗎?你享受了她所有的好,卻什麼都不付出,你管這叫談戀愛?”
栗雨青說:“以前……是我沒看到她的好,對不起。”
“受不起這句話!誰都看得出來你不喜歡她,只有她個傻子願意陪你演戲。她說她曾經對不起你,所以你討厭她是正常的。如果真是這樣,你為什麼一直吊著她?被討厭的人一直糾纏,應該很苦惱吧,那你為什麼不罵走她?你打她都好啊!你讓她變成了現在這樣!”
九年……從13歲到22歲,幾乎是人生中最純粹的九年。栗雨青什麼都沒幹,只是拽著風箏線,就讓另一個女孩子的人生軌跡完全改變。如果伍長童沒追星,現在可能是一個瀟洒自在的富家大小姐;如果伍長童追的不是栗雨青,也許正和偶像把酒言歡,甚至一塊兒逛街吃飯。
怎麼也不至於這樣狼狽。
栗雨青試圖狡辯:我怎麼沒罵過?
話還沒出口,栗雨青就想起來,自己的確沒有跟伍長童攤牌過。
前五年裡,無論伍長童做出什麼行為,栗雨青都覺得“還是個孩子”,因此從不說重話。好不容易等伍長童成年了,能說重話了,她又拿一句“女朋友”綁住了對方。這時候的約法三章又有什麼用呢?
兩個人的身份從不對等,自己僅僅是在濫用身為偶像的權威而已。
是自己一直以來沒把伍長童放在正確的位置,才造成兩人之間的錯位。
栗雨青抬起頭,對錶姐說:“我喜歡她。”
表姐第一反應是笑:“噗!”
栗雨青嚴肅而認真,道:“我希望她好好的,我只想看著她。”
這又是哪一出?表姐狐疑地打量栗雨青。眼神太真,不像在說假話;可栗雨青是影后,什麼深情演不出來?
“如果你真的想要童童幸福,就離開她。你和你家人帶給她的傷害還不夠嗎?”
栗雨青卻堅定地搖了搖頭,她說:“我不能離開她,但我不會幹涉她。我只想默默地看著她。”
表姐道:“憑什麼?”
栗雨青沒說話。
憑什麼?就憑每個人都想活著。
栗雨青不知道伍長童離開了自己是否會過得更好,但她知道,自己離開伍長童那樣純粹激烈的愛,是活不下去的。每個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她想汲取一點兒光明,這有什麼不對?
反正,童童已經認不出自己了。
表姐完全無法理解面前這個人,嫌惡地皺起了眉頭,問:“別逗我笑了,你喜歡童童?你喜歡她哪一點?”
栗雨青沒猶豫,道:“喜歡她以前喜歡我的樣子。”
這也許是她能說出來的,最真心的真心話了。
她後悔了。
☆、很普通
伍長童跟小劇組在一塊兒鬧騰久了, 差點兒忘了自己還是個有畢業壓力的補考狗。
教導主任喚她到辦公室里聊天時, 她心裡一驚, 生怕哪門課又不可避免地掛了科, 那她給伍秉國的“明年畢業”的承諾也就完成不了了。
她已經做好求爺爺告奶奶的準備,可教導主任笑得溫柔, 雙目含笑,活像菩薩。
伍長童忐忑——其實也沒那麼忐忑——試探問道:“您找我什麼事?要有哪科需要補考嗎?”
教導主任說:“聽說你最近搞了個音樂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