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長童嘶啞咧嘴地站起來,低頭一看,不由得苦笑。
淋雨之後已經很狼狽了,再加上追逐和撲地,她現在渾身髒兮兮的,像個乞丐。
伍長童忍著腳踝上的疼痛,朝小區門口走去。斷了跟的鞋子可以不要,但包里有身份證,丟了會很麻煩。
今天可真慘……相機碎了,鞋子斷了,腳扭了,人還這麼丑……
伍長童哼:“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
竟然還很應景。
雨又淅淅瀝瀝,也許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所以才灑了一捧熱淚?伍長童笑著搖頭。
回到自己剛剛扔鞋子背包的地方,伍長童詫異地看見一個人影撐著傘,朝自己無聲地望。
走近了一看,是栗雨青。
栗雨青臉上沒什麼表情,一動不動地看著伍長童出現、獃滯、加快腳步、最後眼神亮晶晶地站定在自己面前。
伍長童恨不得靠栗雨青越近越好,但因為顧忌自己身上的污水,還是隔了兩個拳頭的距離。
因為正在下雨,栗雨青硬生生克制住了後退幾步的慾望,皺著眉頭問她:“你怎麼了?弄得這麼慘?”
“沒怎麼,你怎麼出來了?”哪怕沒有月光,伍長童的眼睛也能發光。
栗雨青一回家就開始飄雨,回想起伍長童可憐巴巴的模樣,應該是沒帶傘,所以特地送傘來了。她將伍長童上下打量一番,既有點慶幸,又有點懊惱——慶幸自己來了,伍長童就不會更慘;懊惱自己為什麼要來,如果沒看見這一幕就好了。
她把另一把傘遞過去,還沒說話,伍長童又打了一個噴嚏。
“對不起對不起!青青你快站遠一點!感染細菌就不好了!”伍長童立即後退一步,又暴露在雨幕之中。
雨,泥,光腳,感冒。
栗雨青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說:“自己打傘,拿著包,跟我來。”
任何人都有惻隱之心,栗雨青再不喜歡伍長童,也免不了俗。她不想再看對方一眼,乾脆轉身,邁開步伐。
伍長童愣了一秒鐘,隨即高興得像是被流星砸中了腦袋。
栗雨青在邀請自己回家!
她連傘都來不及撐,生怕自己走慢了被栗雨青甩在身後。這個時候,連被小石子刺痛的腳掌和腫得發脹的腳踝都是幸福的。
.
伍長童跟著栗雨青進了屋,這是栗雨青搬家之後,她第一次踏足新房子。
栗雨青是戀舊的人,裝修風格跟前幾個住處一模一樣。這讓伍長童有些高興,感同身受地想:只要栗雨青習慣了我,也會捨不得換吧?
馬上又自我反駁:裝修風格該算在審美的範疇,自己原就沒入栗雨青的眼,大概是不能被“習慣”的。
栗雨青給找了雙一次性拖鞋,又問:“你腳多大?”
伍長童連忙說:“我來不了幾次,用一次性的就好!”
栗雨青看了她一眼,說:“我讓小雪給你買雙鞋子送過來。”
“碼數跟你一樣。”鞋都同款了,鞋碼當然也要同款。
栗雨青的目光下移,落到伍長童手上拎著的高跟鞋上,又說:“見面會要站很久,就不用穿高跟鞋了吧。”
伍長童露出一個興高采烈的笑容,說:“嗯!下次不穿了!”
她沒說同款的事情,因為栗雨青向來對這種細節不屑一顧。
栗雨青又找出乾淨的毛巾,說:“去洗個澡,淋了雨容易感冒。你還年輕,現在不好好照顧自己,老了苦頭有你吃的。”
伍長童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又小心翼翼地問:“那個,浴室在哪裡?”
栗雨青領著伍長童去了浴室,伍長童看著浴缸,心裡蠢蠢欲動,問:“你一般泡多久?”
這可是栗雨青泡過的浴缸,四捨五入就算共浴了!
“我一般淋浴,”栗雨青淡淡道,又叫住了正打算脫衣服的伍長童,說:“等等,我給你找沐浴露和洗髮液。”
栗雨青蹲下身子,從柜子里找出一套旅行裝洗髮沐浴液,遞過去說:“新的。”
扔下這樣一句話,栗雨青出了浴室,還將門帶上了。
伍長童看著浴缸旁用了一半的瓶瓶罐罐,又看了看花灑下方空空如也的托台,撇了撇嘴。栗雨青在想什麼她能猜到,無非是擔心她腦補過度。但即使栗雨青嫌棄得這麼顯而易見,她也不會陽奉陰違。
伍長童脫光了衣服站在花灑下,熱水溫度偏高,燙了皮膚卻沒有暖骨頭,她還是覺得冷。
栗雨青沒那麼喜歡自己,伍長童一直都知道。但她也知道,自己從13歲開始迷戀栗雨青,這輩子大概都不會脫粉了。
伍長童洗完了澡,一出去就看見栗雨青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眉頭緊鎖,似乎有些困了。伍長童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偷偷地好好看看栗雨青的睡顏,誰知還是驚醒了對方。
栗雨青猛地抬起頭,說:“噢,薑湯還在煮,你坐一下吧。”
伍長童看了廚房一眼,說:“我自己看著就好,青青你去睡覺吧。”
栗雨青沒接這句話,說:“你今年多大了?”
伍長童老實回答:“22了。”
“22了……不讀書?”
“我畢業了!”伍長童語氣興奮地像個求表揚的孩子,說:“今天畢業的!”
栗雨青一愣,說:“就你還能畢業?”
天南地北地跟著跑活動、探班,哪有時間上學?現在大學畢業的要求已經這麼低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