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眼裡含著淚,道:“真沒想到,我那驕縱任性的表妹竟然也有做英雄的一天。”
伍長童想說自己並不是英雄,要不是栗雨青她才懶得救。可她一張嘴喉嚨就痛得不行,只好默不作聲地接受了“嘉獎”。
至於為什麼會在看到黑煙的一瞬間就選擇施救,也許是因為同栗雨青心有靈犀吧。
伍長童眼巴巴地望著表姐,企圖知道更多的事情。
田不才死了沒?謝冰的計劃如何了?伍氏集團怎麼樣了?……
栗雨青是她最迫在眉睫的牽絆,世界上卻還是有那麼多煩心事。
表姐艱難地抿了抿嘴唇,道:“起火原因是人為縱火,栗雨青放的。根據警方還原的現場,田不才對栗雨青下藥,企圖不軌。栗雨青不堪其擾,不得已選擇放火。上樓之前,栗雨青和田不才都被酒水淋了一身,還沒來得及換衣服,所以火勢才會那麼快擴散開來,才會那麼猛那麼大。你衝進去的時候,已經有一會兒了。田不才躲在衛生間里,因窒息而重傷。栗雨青傷勢較大,剛剛脫離了生命危險,會有什麼後遺症還無法確定……你傷勢最輕,但背部也燒得面目全非,估計要留疤了……”
表姐神情有些悲切,伍長童卻不止想聽這些。她輕輕地“啊”了一聲,表姐又說:“警察說,多虧你提前預警,還通過奔跑疾呼引起了注意,酒店工作人員才會那麼快趕到。不過警察也說了,既然手裡有滅火器,就不要只顧著滅面前的火,至少轉身把出口的路給清出來啊。”
可那時候我抱著青青,沒有注意力去管那些了……伍長童苦笑道。
伍長童艱難問道:“我可以……去看看青青嗎……”
表姐鼻子抽了一下,露出一個似乎如釋重負的表情,說:“你剛醒,還是先休息一下,半小時后在下床活動吧。”
為什麼如釋重負?難道有什麼更糟糕的事情,被自己忽略過去了么?伍長童忍不住思考,腦袋卻有點兒疼。表姐見狀,連忙遞過來一杯水,伍長童抿了一小口,不光是喉嚨,就連腦袋都舒服了不少。
半小時后,表姐將伍長童扶坐起來,慢慢走到加護病房。隔著玻璃,伍長童都快認不出栗雨青了——她腦袋上纏著繃帶,口鼻被呼吸罩掩住,身體其餘部位則蓋著雪白的被子。數根管子從被子里牽引而出,連接到儀器上,畫出顏色斑斕的折線圖。
伍長童盯著栗雨青看了一會兒,突然說:“這是我第二次這樣看她。”
表姐沒說話,聽見伍長童用她那粗糲的聲音艱難說道:“上次是她在沙漠里遇險,她被沙子埋了一天。那次我嚇壞了,心想下次不能再讓青青涉險。不過是一部電影,不拍就不拍了,我不缺這個錢。等我爸出來,一定又要罵我是個一擲千金的追星狗。”
“我爸一直說我不會權衡,說我不夠冒險,也不夠堅定。不該投入的項目沒命砸錢,好不容易砸出了出路又輕易放棄。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要多考慮沉沒成本’。我不在乎一部電影的沉沒成本,但我在乎我投入了九年的沉沒成本,這個權衡,我沒做錯吧?”伍長童說,表姐點了點頭。
“那時候我發誓再也不會讓青青受到傷害,可我再一次從這個角度看她,還是我害的。”
如果不是為了我,青青也就不會與狼共舞。如果我在陽台上能夠再冷靜一點兒,不要離開青青,也就不會讓她被田不才帶走了。
表姐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個字:“不……”
伍長童擺擺手,打斷了表姐。她知道表姐想說什麼,無非是一些“這不怪你”之類的安慰話。
伍長童靜靜地看著栗雨青,醫用儀器上的折線圖緩慢而平穩,伍長童想:我絕對不會再讓青青受到傷害了,這一次,我用生命發誓。
正在此時,身後卻傳來關君的聲音:“對不起。”
伍長童轉過身,看著關君說:“不,謝謝。”
如果說誰真的與此事無關,那一定是關君了。如果不是她的心腹違逆關父對自己報信,自己也不可能從房間里救出青青,後果將愈加無法設想。
關君充滿歉意道:“我不是為了栗雨青道歉,而是為了別的事情。你嗓子不舒服,我說,你聽。”
伍長童便安靜地看著關君。
關君說:“栗雨青被田不才帶走之前,對我說了一句話。她讓我轉告伍氏集團,不要進行最後一步交易,那是個陷阱。我聽到了,正準備告訴你爸爸的秘書,卻被我爸爸猜到了。我爸爸縱橫這麼多年,就聽我吩咐了一句,就猜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禁止我的手下傳達消息,他要想扳倒謝家,所以他隔岸觀火……”
關君說到這裡,卻被伍長童打斷了:“別說‘火’這個詞。”
關君愣了一下,換了一個說法:“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任由陳秘書進行了最後一步操作,讓伍家自投羅網,也抓到了謝冰釣魚執法的證據……現在你爸……”她又換了一個說法,道:“伍先生的資產情況已被掌握完全,謝冰也被停職檢查。”
關君小心翼翼地看向伍長童,她知道栗雨青是為了這件事情才冒險接近謝冰,她也知道伍秉國對伍長童來說非常重要。所以她不知道伍長童得知所有的事情都是無用功時,會是什麼反應。
伍長童的反應很簡單,她輕輕地“嗯”了一聲。幾乎沒有表情,道:“高明。”
不像是暗諷,倒像是不動聲色的接受。
關君這一次停頓了許久,才說:“上次從你和劇組面前消失,回家之後跟我爸爸做了個交易。這幾年我好好履行家主的義務,並給關家生個男孩兒,那麼他就再也不會管我。我沒想到他會這樣做,我明明已經是名義上的家主了,但他們還是怕他。”
“沒事。”伍長童以為她在道歉,反而寬慰道。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賣慘或者祈求原諒,我是想對你說:我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勢力,等我把他完全架空……到那時候,無論你向我求助什麼,我都會答應的。我發誓。”關君語氣堅定。
伍長童想了想,問:“你還會當藝人嗎?”
關君啞口無言,伍長童則是搖了搖頭。
生個男孩兒,然後得到自由……這樣的交易。她能看出來關君喜歡萬眾矚目,可妥協這一次之後,她真能隨心所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么?
何況關君現在還想著取代父親之類的事兒。
伍長童無意諷刺、無意揭示,只是輕輕地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之後一瞬不瞬地盯著栗雨青。
見她再也沒有溝通的意願,關君站了一會兒,隨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伍長童佇立在原地,直到表姐提醒她是時候休息了,她才問道:“我爸爸情況如何?”
方才在病房裡,表姐之所以鬆一口氣,是因為不知道怎麼對自己提這件事情么?
表姐沉默一會兒,說:“關家正在對付謝家,田家因為田不才大發雷霆,卻因為跟關家的關係不敢輕舉妄動。……伍家垮了,梁家也是。律師估算,還能留下一點兒固定資產。”
伍長童輕輕地“嗯”了一聲。
猶豫許久,表姐還是說出了口:“剛好夠你出國的固定資產。”
這是伍秉國輾轉遞出來的意願。
伍長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再說吧。”
☆、撒狗血
自從可以下床活動之後, 伍長童便時刻到栗雨青的病房前轉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