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靜悄悄的,視覺上根本看不出每個房間的區別,不知道哪個房間有人、哪個房間沒人,更不可能知道栗雨青在哪個房間里。
等等……有人或者沒人……這五層全是關君的公司替與會客人預定的房間,而樓下正觥籌交錯。如果是關君的客人,他們應該不在房間里。所以,有人的房間,就是栗雨青所在的房間。
伍長童扭頭看向手邊上的滅火器,從出生到現在幾乎從未如此機敏。她在走廊大叫起來:“起火了!起火了!救命啊!”
她拼盡全力,一邊跑一邊大叫。這酒店規模太大,房間太多,聲音傳不了多遠,她只能從走廊這頭跑到走廊那頭。
伍長童遠遠看見一個人從房間里出來,她欣喜地跑過去,卻發現是酒店的保潔人員。
那個大媽一臉疑惑,試探著走近,道:“小姐,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從她的眼神里,伍長童清楚地看到了“瘋子”兩個字。但這時候她顧慮不到這麼多,只能越過保潔大媽,繼續往前跑,並更大聲地喊:“著火了!救命啊!”
如果保潔人員都能夠聽到,就說明自己的聲音是能夠穿透房門的。這個方法管用!
保潔大媽被她的神經病行為嚇到了,又礙於酒店客人的尊貴身份,並不敢上前阻攔,只好用對講機彙報道:“有一位客人在15樓的走廊上瘋狂奔跑,說是著火了。可我並沒有看到險情。”
對講機那頭的人說:“暫時別管,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如果有其他客人投訴,我們會派保安前去溝通。”
保潔大媽一直盯著伍長童的聲音,喃喃彙報道:“她跑進了消防電梯,不知道往哪一層去了……”
……
伍長童無差別“襲擊”了15層,除了一位保潔大媽以外一無所獲。她從走廊盡頭的消防電梯爬上16樓,故技重施。
這一次驚動了一對不知為何留在房內的男女,他們從房間里火急火燎地跑出來時赤身裸體,左右一看沒有一縷火焰,只有一個滿頭大汗瘋瘋癲癲的伍長童。
女人躲在男人身後,抓著男人的胳膊。男人幾乎萎了,看見伍長童便格外來氣,趁著伍長童經過的時候,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幹什麼的!瘋子!別再叫了!”
伍長童沒時間同他們糾纏,膝蓋一抬,撞擊到那男人的脆弱部位。男人慘叫一聲,捂著受傷部位跪在地上,自然也放開了伍長童。
伍長童繼續狂奔著大叫:“著火了!著火了!”
女人蹲下來,以同樣歇斯底里的聲音喊道:“你這是故意傷害!我要報警!”
伍長童卻已經爬到了17樓。
……
經歷了幾分鐘的奪命狂奔,伍長童的體力消耗已經到了極點。她稍一停頓便氣喘吁吁,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缺氧。可她心裡有栗雨青,並不敢多做停留,還是強行打起精神,繼續跑著叫道:“著火了……救命啊……”
就連嗓子都嘶啞至極,像是被汗水浸泡而溺死,再也發不出呼救聲。
她叫了兩聲,覺得這音量不可能穿透門板。正當她思考替代方法的時候,突然注意到某個房間里飄出了幾縷黑煙。
不會吧……真的被自己烏鴉嘴說中了?
伍長童條件反射地砸開消火栓的玻璃,提著滅火器就沖向那房間。她像是激發了無限的潛能,舉著滅火器砸向門。高舉滅火器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注意到了門牌號是“1708”,這個數字牢牢地映入瞳孔,她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注意到它。
砸不開,那就助跑。
伍長童稍稍向後退了一些,又抱著滅火器加速衝過去。她來回撞擊了四五次,終於成功將門砸開。
屋內早已是一片火海,火勢似乎是從床上開始,再蔓延到牆上、電視機和衛生間。
伍長童不顧灼熱衝進去,發現床上躺著一個女人,而衛生間里則躲了一個男人,已經被黑煙熏暈。這男人就一個人跑到衛生間躲避,而不顧自己的女人么?伍長童皺著眉,幾乎沒有猶豫,走向了女人。
那女人身上的衣服幾乎被燒光了,就連頭髮也沒能倖免。她身上黑乎乎的,看不出傷勢如何。但從躺的位置和火災起源來看,並不樂觀。
伍長童沒時間多想,試圖背著女人逃向門外。手一接觸到女人,伍長童就覺得不對。
這似乎……是栗雨青的耳環?
伍長童猛地瞪大了眼睛,那一刻恨不得殺死衛生間里的田不才。但她沒有,她只是兩手將栗雨青拖起,拚命沖向門外。
快要衝到門口的時候,一條火舌翻滾著舔舐過來。熱浪撲面,伍長童不想讓栗雨青再經受危險,只好轉過身,用身體擋住火焰。
背部傳來灼熱的高溫,伍長童幻覺自己聞到了烤肉的味道。那一刻她想:還好剛剛沒從青青身上聞到這味道……自己還挺香的嘛,加點兒孜然是不是就可以吃了?
手臂幾乎承受不住栗雨青的重量,伍長童將栗雨青重新往上掂了掂,繼續往外跑。
只有在這種時候,才知道人的力量真是無窮的。或許每一個細胞里的能量都被燃燒殆盡了吧。
終於出了房間……伍長童連同栗雨青一塊兒摔在地上。心理一旦放鬆,疲憊便加倍反噬,過度透支的體力讓伍長童立刻陷入昏迷。
失去意識之前的最後一個畫面,是栗雨青躺在自己的臂彎上,像是睡著了。
☆、再說吧
伍長童似乎做了一個夢, 夢裡一個聲音一直在她耳邊說:“1708!1708!”
這四個數字一直回蕩在她耳邊, 像是某種預示。那個聲音越來越急迫、越來越急迫, 像是催命似的。伍長童不知道1708是什麼, 也不知道1708里有什麼,但她一直在跑樓梯。
旋轉樓梯像是永遠沒有終點, 一圈一圈環繞。伍長童一步又一步,腳步雜亂, 小腿酸軟, 卻還是為了一個不知道有什麼意義的1708而繼續上行。她覺得這個數字是一串繩索, 被某人套在她的脖子上,又被她自己一圈一圈攪緊。
這個比喻一旦形成, 一切都像有了意義。她越來越呼吸不暢, 雖然看不見自己的臉,但她知道,它此刻一定成了豬肝色。而耳邊那個聲音依然在叫著:“1708!1708!1708!……”
伍長童就是在這樣的狀態下醒過來的。她眼前天旋地轉, 猛地吸了一口氣之後,才看到滿目的白。
“1708”變成平和而規律的滴滴聲……這是在醫院。
“醒了, 醒了……快叫醫生!”表姐的聲音傳來, 伍長童艱難地扭頭, 看見了一張因欣喜而顯得感激涕零的臉。
“青青呢……”伍長童開口,發現聲音粗糲刺耳,喉嚨如同被梅花烙燙過一樣難受。
表姐知道她想問什麼,一口氣回答了:“栗雨青在加護病房,還在昏睡。你傷得比她輕, 所以現在已經醒了。哦對了,距離你把栗雨青從失火的房間里救出來,已經一天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