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雨青仍舊不說話。
田有心道:“家族歷史栗小姐可能不太清楚, 我也就不臭顯擺了。我來這裡只是想說, 我聽全了你跟小女朋友的對話——不用辯解, 從你接近我的那一刻起,我們就都知道了。”
那一瞬間,栗雨青血液凝固。且不說“我們”里都有誰,光是這個時間點就足夠令人震驚。
那麼……自己還真的被謝冰利用了,給伍家傳遞了假情報, 造成了相反的結果?
如果因為自己的緣故,令伍秉國發生了什麼意外……
栗雨青不敢細想。
見狀,田有心拍了拍栗雨青的肩膀,說:“栗小姐不用說這些……既然我對你說這些,說明我沒有惡意。我只是來提醒你,伍家的事兒還沒塵埃落定,一切都有轉圜的餘地。只要是做過的事,都會留下證據。只要趕在證據被銷毀前攥在手裡,便可人定勝天。不管是伍家的事情,還是你妹妹的事情,都會有個公道——雖說這兩個字就是笑話。”
田有心說得再直白不過了,栗雨青身體放鬆下來,問道:“證據在哪裡?我要怎麼做?”
田有心笑了一下,道:“除了朋友圈,哪裡都沒有這麼容易的遊戲吧?我不能說得太清楚,我也要保護自己。還請栗小姐多多努力,我期待你的成果。”
田有心說完這話,說了句“失禮”,便端著酒杯婀娜多姿地離開陽台走向大廳。
在她即將消失的一秒鐘,栗雨青道:“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田有心停下腳步,並未轉身。
“家族歷史——另外,出門在外,小心飲食。哪怕是在大酒店的眾目睽睽之下,女孩子也必須注意。”
田有心重新邁入面前的浮華名利場,栗雨青隱匿在身後的黑暗裡,像是跟這地方格格不入。
同是女人,提醒最後一句吧。希望你不要被我那鄙陋的弟弟給糟蹋了,加油,栗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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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長童跑出陽台之後,直接去了衛生間洗臉。
溫水澆在臉上,伍長童想了很多。
自己最初是為什麼要到這裡來呢?自己來這裡是要幹什麼來著?
噢,因為自己跟栗雨青冷戰,又想要和解,所以才找導演學妹要了地址,火速趕過來。
來這裡之前,已經確定栗雨青心裡有自己,所以才想推開自己。並且自己承諾了導演學妹,要對栗雨青好。
而現在呢?自己被她三言兩語激怒,就離開她了。栗雨青話里最重要的部分,不是什麼要為栗萱報仇,而是謝冰喪心病狂,連殺人都做得出來!
如果說自己的初衷是說服栗雨青別再耗在謝冰身邊玩什麼間諜的活動,那麼在栗雨青說了那些之後,初衷應該被數百倍地加強,而不是被激怒之後衝動離開,甚至再次爭吵。
何況,自己的確有錯。這錯誤與栗萱的身份或者曾經做過什麼無關,而純粹關乎最基本的禮儀。敬畏生死,謹言慎行……自己已經太多次口出不遜,該扔掉這個壞習慣了。
去道歉吧——在經歷一番無聲的自我反省和自我問責后,伍長童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或許世界上最難的事情就是改正錯誤。直面內心、承認卑劣並不困難,可太多人就這樣接受了自己的卑劣,用種種理由拒絕改正,或者乾脆一句“我就這樣那又如何”,破罐子破摔地堵住了成長的最後道路,從此冥頑不靈,固步自封。
在這一點上伍長童做得不錯,可見也不是全然地不可救藥。
伍長童最後抹了一把臉,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伍長童,要冷靜。”
無論如何,也不能夠再被栗雨青帶跑偏了。
沒想到剛一出洗手間,就看到了關君,似乎在等人。
“等人?”
“我看你一臉悲憤地跑過來,還以為你要哭暈在裡頭,所以來看看。”關君說。
“那麼明顯嗎?”伍長童一邊說,一邊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說:“我要去找栗雨青,告辭。”
“栗雨青不在陽台,我剛剛從那邊過來。”關君說。
伍長童便仰起頭在全場尋找栗雨青的身影,甚至還問了一句:“栗雨青呢?”
自從關君和伍長童認識以來,她很少見到那兩人琴瑟和鳴,大部分時候都在鬧彆扭,頗有些不死不休的意味。關君一直知道這兩人是合二為一、互相鑄就的,失去任何一個人,另一個都不會是穩定的狀態。
更甚至,除了對方,沒有任何人能夠接受另一個。
但就算事實如此,伍長童也很少在栗雨青的問題上表現得這麼坦然。她不該一邊與自己周旋,一邊尋找栗雨青的身影嗎?哪能就這樣問出來了呢?
這說明,這兩人之間的關係又發生了改變。
關君說:“剛剛不是還跟你在陽台上嗎?怎麼了?”
伍長童沒回答這個問題,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知道謝冰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關君想了想,將自己了解到的情報分享出去:“官三代,有權有勢,因而有錢。為人嚴肅冷漠又暴虐,似乎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癖好。怎麼了?”
伍長童問:“那他有可能殺人嗎?”
關君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有趣,”她說,“為什麼這麼問?聽到某些謠言,還是有證據支撐?如果有證據,能把證據賣給我么?如果是傳言,能讓我見一見消息來源么?”
伍長童猛地轉頭,充滿戒備地看向她。
關君微微舉起雙手,說:“我沒有別的想法,只是謝冰對我家來說也是個大阻礙。我父親曾經想同他合作,合作的方式就是聯姻,但他不樂意。我倒不想跟他結婚,只是無法結交成為朋友的話,還是先掌握他的命門,會比較保險。”
這一刻,伍長童意識到,面前的人果然變了。她不再隨心所欲地說“我想”,而是條分縷析地分析利害關係,並且學會了未雨綢繆。她似乎變成和她父親一樣的人了——或許也是伍秉國最初想讓伍長童成為的樣子。
這是好是壞,伍長童並不能夠斷定。但她知道,從現在起,關君是她真正的朋友了。
伍長童張嘴,沒有說栗萱的名字,而是眸色深沉,再次問道:“栗雨青呢?”
“這是不願意說么,那算……”關君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栗雨青……命案……娛樂圈那淺顯的陰謀論……“是栗萱?”
伍長童點了點頭,說:“所以栗雨青可能有危險,我要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