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長童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栗雨青身上。栗雨青沒拒絕,一手將兩邊領口捏合起來,道:“你要說什麼?”
語氣平靜,沒有任何怨懟。
伍長童愣了一下,說:“我以為你還在生我的氣。”
栗雨青停頓了一會兒,突然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道:“你是說那天的口不擇言嗎?我根本沒有放在心上,你也不要因為這個而內疚。”
“那你為什麼還跟謝冰在一塊兒?”伍長童脫口而出。
栗雨青說:“我理解你的憤怒,但不代表我要接受你的安排。就算你是為了我好,也該給我選擇不好的自由,這個你應該最能理解的,不是嗎?”
栗雨青看向伍長童,她的眼神里寫著再清楚不過的“苦衷”二字,甚至還含有一絲哀求:請讓我付出,請讓我這麼做。
伍長童抿了抿嘴唇,說:“可陳秘書說了,我爸就快沒事了。你根本沒必要……”
栗雨青打斷她:“有必要。”
伍長童:“?”
栗雨青說:“謝冰知道我跟你的關係,我懷疑我拿到的消息,都是他故意讓我拿到的。所以我還在試探。”
伍長童微微怔忪,道:“是……是因為我那次搶你的手機,聲音被他認出來了嗎?那你會不會有危險!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要再幹這種事情了,好嗎?”
栗雨青搖了搖頭,用一種很悲傷的眼神望著伍長童。
如果是伍長童衝動發聲讓栗雨青暴露的,那麼栗雨青根本不會往消息性的真實性上想——幾次傳遞消息,都是發生在那個電話之後。如果謝冰是從那個電話探得端倪,根本不會影響到之前的消息。伍長童還不知道栗雨青的話的意思。
——那天伍長童離開之後,栗雨青整理好情緒,又給謝冰打了個電話道歉。結果還沒等她說出“剛剛因為退圈的事情跟經紀人吵架了”這個借口,謝冰便率先笑著說:“剛剛是伍長童對嗎?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呢。”
栗雨青吃驚之下,甚至都有些結巴了:“你……你怎麼知道?”
謝冰說:“你可以猜一猜,我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你還可以猜一猜,我打算做什麼。”
栗雨青沉聲道:“你想做什麼?”
謝冰掛掉電話,但他胸有成竹、氣定神閑的態度讓栗雨青毛骨悚然。謝冰早就知道自己跟伍長童的關係,會不會也知道自己跟伍長童的暗度陳倉?如果知道,會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如果他並未利用自己傳遞假情報,那知道之後他應該開始警惕地排查,甚至打擊報復自己……可這些統統沒有。
栗雨青開始懷疑,但什麼證據都找不到。她不敢嚇唬伍長童,因此只是把自己的猜測告訴了陳秘書,並且囑咐陳秘書不要告訴伍長童。
而現在,伍長童就站在栗雨青面前,哀求她不要在做這種事情了。她還不懂這件事情的嚴重程度。
所以栗雨青只是搖了搖頭,沉默半晌,道:“這件事情跟你沒有關係,你最好不要再參與其中。剩下的交給陳秘書,他是專業的,如果他都回天乏術,那麼你就更加束手無策。離開吧,還有一個多月,去遊山玩水吧。西藏、蘇杭、雲南……哪裡都好,隨後直接出國。不要再接近我……”
否則你會有危險的。
後半句話在栗雨青嘴邊呼之欲出,但她還是沒有說出口。如果伍長童願意聽她的,那麼也就不用嚇唬她了。
伍長童卻說:“如果這事兒跟我沒關係,那跟你就更沒有關係了。要走我們一起走,反正電影就差一兩幕了。更任性點兒,你要是不想拍了,那就算了。不就是一部電影的投資么,我還折得起。”
“跟你無關,”栗雨青重複道:“謝冰指使人殺害萱萱,我要留在他身邊找到證據,我要為萱萱報仇。”
伍長童愣了一下,說:“什麼?”
栗萱是被謝冰弄死的?可他們無冤無仇,為什麼?
不是,栗家不是已經退出歷史舞台了么,怎麼又突然出現了?
信息量太大,並且端點與端點之間缺少必然的聯繫。伍長童一下子被搞迷糊了,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這個消息的真正含義。
栗雨青又說:“對我來說,還是家人比較重要。對不起,我不能跟你去英國了。”
伍長童下意識去抓栗雨青的手腕,說:“你騙我的對不對?你明明都跟你家絕交了……栗萱死了不是正好嗎?”
自見面以來很平靜的栗雨青突然猛地掙脫開伍長童的手,抬手打了她一個巴掌。揚手的瞬間,栗雨青鬆開了抓住衣領的手,伍長童的外套掉在地上。
“請注意你的言辭!伍長童!”
之前在劇組裡吵得那麼厲害,栗雨青都只是打到了自己身上。現在卻……
伍長童的眼睛里瞬間積蓄起眼淚,變得淚汪汪的。她捂著臉頰,道:“你……”
“你說我賤,沒有關係。可死者為大,有再多不滿也請克制。”栗雨青厲聲道:“並且那是我妹妹!”
伍長童站在原地看了栗雨青一會兒,對方眼神里只有憤怒,再也沒有一絲憐惜。伍長童的眼淚掉落下來,心裡只有四個字——
本性難移。
果然對栗雨青來說,還是那些人最重要。自己吃過那麼多次虧,怎麼還是不長記性呢?
伍長童說:“怪不得……怪不得你這陣子不跟我交流,我還以為你跟我爸一樣是為我好……其實只是你心裡沒有我罷了。什麼情報有誤、還需要試探……都是你用來哄我離開的借口。”
栗雨青眼神越來越冷,伍長童轉身跑向大廳,甚至忘了自己的外套。
栗雨青看著伍長童跑遠,彎腰撿起了外套,重新穿在身上,隨後轉身望著夜空。
半晌,田有心的聲音響起來:“喲,跟小女朋友吵架了?”
☆、第二更
栗雨青看到田有心, 飛快收斂好表情, 換上一個天衣無縫的禮貌微笑, 道:“田小姐, 原來你也來了。先前都沒有看到呢。”
田有心看了她一眼,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道:“想哭就哭出來吧。”
栗雨青神色未變:“說笑了。”
田有心知道她口是心非,也不強迫她了, 轉而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麼來這裡么?”
還未等栗雨青開口, 田有心又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利益的地方,必定盤根錯節。這個公司是關家的, 到場人員里, 三分之一是關家的人,三分之一是見不得關家好的人,還有三分之一是既與關家唇亡齒寒、又與關家不死不休的人。你覺得, 謝冰屬於哪一種?你覺得,我和田不才又屬於哪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