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年腦血栓患者字數：3487 2021年2月13日艦長和符華並肩走在街道上，這裡是遙遠的過去，是符華所經歷過漫長人生路中的一段，眼下已經深冬，白皙的雪花從天幕中落下，把路邊那些不管是松樹榕樹還是杉樹又或者是別的什麼樹全部染成了白花花的梨花樹，四周儘是些古樸的建築，路邊還有幾個冒著白煙的攤子。
艦長從一個年邁老嫗手中接過兩張燒餅，然後從懷中掏出二兩銀子，想了想不大合適，又收了回去，老嫗如老麵糰般皺裂的臉先是驚喜的張開，而後又失望的合攏，只是那半渾的眼球還時不時的瞅著艦長的懷中。
艦長再度從懷中掏出一貫錢，將它扣在老嫗手中，然後道：「老人家，大冬天的，別在外面擺攤了，回去過個好年吧，別讓別人發現了。
」「艦長你還喜歡吃燒餅嗎？」符華有些好奇的問道，灰色的長發高高盤起，修長的劉海將右眼遮住，似要藏住自己內心的情緒，單單隻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江海凝滯，山嶽固峙的沉靜穩重。
白色打底的長袍上潑了些濃墨又點綴著些許翠色，整個人如寫意山水畫中的松柏一般遺世獨立，在絕壁之上孤獨度過千萬年時光。
手中紙傘將她和艦長護住，就算天上飄著鵝毛般的大雪，但至少這次她不再孤獨。
「老人家大冬天的還出來賣燒餅，阿符你不覺得有些太可憐了嗎？」「看得太多了。
」「抱歉。
」對於從天穹崩塌大地覆沒的時代中走出來的符華來說，這些小小的悲歡又怎能激起她的悲憫，她本身就比古舊人間更加古舊，是所謂世間初見明月人啊。
「沒什麼好抱歉的，我本來也不會比他們過的更好不是嗎？是艦長你把我從那可悲命運中解救出來了的啊。
」符華右手撐傘左手親昵的揉了揉艦長的頭，比起情人更像長輩。
昨天，艦長從名為工具人的朋友那裡獲得了時空穿梭機，在做足準備后，他們來到了這個遙遠的時空，救下了即將殞命的蒼玄丹朱和黑化的姬麟。
很快，他們就回到了符華曾經居住的地方，艦長穿著一身和時代格格不入的黑色休閑裝，左手裡提著剛買的兩條魚。
符華看著已經闊別數千年的半新院門，神色有些遲疑，直到現在她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再次獲得了自己生命中那些最重要的東西，如此容易，就像撿到的一樣。
艦長隨意的抓起符華的手，隨手一推，厚重古樸的木門后就露出一道光，兩人一同邁入符華曾經居住過的地方，青草上覆了一層薄薄的新雪和幾株枝王上塗著雪的松柏一同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雪白的光，院內陳設並沒有什麼符合神州仙人的華麗裝飾，一切都顯得那麼簡約，只要夠用就好。
這間院子原本的主人還在外面籌備打年獸，不過想來她也不會介意才是。
明天新年，現在自然該去打打揚塵，姬麟丹朱和蒼玄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所以這些任務自然要艦長和符華完成。
「阿符你清東西好快啊。
」艦長驚嘆道，無論是大開大合的拖地掃地，還是處理那些邊邊角角，符華總能以超出艦長想象的速度完成。
「畢竟比你多活了幾年嘛，這些事情總是要經驗的，艦長去休息吧，這些事交給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唉，阿符你可以更依靠我們一些的，現在你有我，回去之後還有姬子芽衣，蒼玄丹朱姬麟也都安好。
」「習慣了。
」雖然現在的符華已經不再孤單，但數萬年的時光早已刻在骨髓里。
艦長拿起掃帚走到符華身邊，雖然動作比不得符華輕快，不過還是儘力與她並肩而行。
「你以後再也不用一個人了。
」符華眼角有液體流出，只一滴，卻如千萬年積洪泄出，接著符華溫潤的手合在了艦長的手上。
「艦長，掃地不是划大字啊。
」「艦長，魚不是這樣切的。
」「艦長，你切肉的時候太用力了。
」「艦長，你和面的時候水加多了。
」「榆木腦袋，你真的找男人了啊？」漂浮在天空中的蒼小玄有些吃驚的問道，如果說昨天救下她們的時候，她還能理解為是戰友，但符華現在眉眼溫柔手把手教艦長做飯的樣子，再眼瞎也該知道她們之間的關係了。
「你們回來了啊，等一等吧，飯馬上就好。
」符華微笑著對蒼小玄打著招呼，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赤鳶赤鳶，你看，你看」跟在蒼小玄後面的是丹朱，周身有紅蛇纏繞的活潑少女，此刻她的手裡拿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白色大公雞，頭上還頂著三縷紅色的毛髮。
「這是？」「我特意給你做的紀念物，喜歡嗎？」丹朱將白雞交到了符華手中。
「喜歡，可是有什麼值得紀念的嗎？」符華有些摸不著頭腦，雖然比不上自己，但是蒼玄和丹朱她們的壽命依然悠長的可怕，過個年而已有什麼值得紀念的呢？ 「這是我們第一次團聚在一起過年啦，榆木腦袋。
」空中飄浮的蒼小玄用她嬌小的手指點了點符華的頭。
「第一次嗎？」符華想了想，發現確實如此，自從神州有新年以來，自己每年這個時候都在驅除年獸，蒼玄和丹朱也各有各的事情要做，聚在一起過年，確實是頭一回。
五人坐在餐桌前靜靜的等待著年關的到來，丹朱的手中拿著一條肥嘟嘟的赤色小蛇，蒼玄的手中是一條青色的，姬麟拿著一匹金色的戰馬，就連艦長手中也多了一個穿著休閑裝的人形手辦，待到院外一道道煙火點燃夜空，五人才互道一句新春快樂。
丹朱看到時辰到了，連忙招呼道：「快吃吧，飯菜都有些涼了。
」符華將筷子伸向了豐盛晚宴中央的那一盤魚，確實有些涼，但有魚的感覺真好啊。
有餘的感覺符華還是第一次感覺到，人言道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可身扛火種計劃的少女仙人又積了多少功德呢？ 大年三土的夜晚總是談不上好的，寡情月亮只肯露出半個身位，刻薄的寒風從窗戶的縫隙里遛了進來，善妒的大雪遮蓋住了世間其他的顏色，符華和艦長兩人坐在炕上，靜靜聽著炕里木柴燃燒的白噪音，兩人衣衫都很單薄，只一件薄薄單衣而已，兩人都沒有說話，靜靜的感受著相互心跳。
艦長開口，本來是想講些什麼的，他想將自身情意借著天地景色傾訴出來，可想了半天，愣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詞窮了，今夜無論如何與美麗都扯不上任何關係。
搜腸刮肚好一陣后，他釋懷了，輕笑一聲，只是將背稍稍用力擠向符華，符華也悟到了會心一笑，兩人相互貼近，感受著對方心臟的脈搏。
語言的表達能力是有極限的，所以古往今來的寫作者們將世界都變得詩意起來，讓世間萬物代替自己傾訴情意，可如果兩顆心緊緊的貼在一起相互感知著對方的脈搏，那又為什麼需要語言這種累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