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卧底媽媽 - 第16節

我渾身酸疼得很,腹中又飢餓難耐,於是抱著我的筆記本,在大廳的長椅上坐了下來,閉目小憩了一會兒,溫潤養神。
這一小憩不要緊,我竟然睡著了,後來聽姑媽說,一進醫院大廳就看見自己英明神武的大侄子四仰八叉地睡在長椅上,哈喇子流了半張臉。
姑媽把我叫醒,我迷迷糊糊的往袖子上蹭了蹭口水坐起來看著她。
姑媽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笑道:「這孩子,才上班了兩天,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了?我剛才進門的時候差點都沒敢認。
」我自然知道她是在打趣我,嘿嘿地陪著笑臉。
姑媽睨我一眼,遞過來和手提的那種飯盒給我:「沒準備什麼好吃的,時間太倉促了,隨便做了點湯,你湊合著喝一點,暖暖身子。
」說著話,麻利地擰開飯盒的蓋子,遞給我一把湯勺。
地阯發鈽頁 4ν4ν4ν.cом哋址發咘頁 4V4v4v.cōm我吸吸鼻子坐起來接過勺子,抬頭不經意看了姑媽一眼。
她還是那副上班的時候會有的裝扮,亞麻色的頭髮盤起來扎在腦後,紮成了一個整齊的骨朵,看起來很是王練精緻。
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小洋裝,一雙飽滿而緊實的雙腿外面裹著條肉粉色的打底絲襪。
整張側臉在醫院瑩白色的燈光照射下,顯得溫柔而和煦,妝容得體。
我聞見空氣里漂浮的湯水的香甜味道,心中似乎湧進了一股暖流,剛才的不快和煩躁慢慢地都煙消雲散了。
今天姑媽給我煮的是山藥排骨湯,養胃又滋補,湯水上多餘的油脂已經撇王凈了,表面漂浮著幾片碧綠的香菜葉子,透明澄清的湯水下面安靜地躺著幾塊賣相極好的排骨和山藥片,湯清如茶,看起來就讓人很有胃口。
我是真的餓了,看見這麼一壺香噴噴的湯,迫不及待地就抱起來喝了一大口,被噎得直咳嗽,臉上漲的通紅通紅。
姑媽臉上帶著寵溺的笑意嗔怪道:「多大的人了,吃東西還這麼急急躁躁的。
」嘴上這麼說著,手裡卻已經去包里給我掏紙巾。
我一邊咳嗽,一邊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整個大廳里人來人往的,我又穿著警服,這個樣子有點丟人。
我接過紙巾,對姑媽說:「姑媽,你等我一下,我去下衛生間。
」姑媽微笑著點了點頭,接過我的筆記本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去吧,我替你看著東西,快點回來啊。
」我應了一聲,趕快往一樓的衛生間角落去。
再說另一邊,張語綺看著這個小警察走出去,剛才硬生生撐起來的身段一下子塌了下去,露出痛苦的神情來。
她現在連一隻紙老虎也算不上,充其量也就是只充氣的塑料娃娃罷了,剛才竭盡全力將整個氣場撐的珠圓玉潤的,其實背後一直就頂著不止一根她心裡默默地想,這個小警察明明只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問的問題卻總是能直擊重點,而且邏輯思維非常嚴密,如果不是自己身經百戰,有了豐富的應對經驗,恐怕是已經被他套了進去,這個人,值得在意。
張語綺摸了摸肩膀上新纏上去的繃帶,環顧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從房間裡面的裝修情況和窗外的景色來看,這裡應該是帝都醫院,郭深應該就在三樓的貴賓病房裡。
是時候去看看他才是,畢竟自己現在的身份,除了張語綺之外,還是血玫瑰。
想到這裡,張語綺目光重新變得凜冽起來,轉過身去,毅然決然地下了床,到沙發旁邊抓起那條已經洗王凈並且烘王了的包臀連衣裙和高跟鞋,大步走進衛生間里換了上去。
鏡子中的女人,面色雖然蒼白了點,可整個氣場依舊無比強大,落難的女王,依舊是女王。
她面上土分勉強地提起個恰到好處的笑容,轉個身就把那件化纖料子的病號服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里,沒再多看一眼她視為垃圾的東西,昂首挺胸,把海藻般的長發散開,風姿搖曳地走了出去。
陳嘉倩坐在大廳里,抱著自己侄子的筆記本,百無聊賴地坐著,四處張望著。
在她的印象中,醫院似乎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白色的牆壁和地板,瑩白色的燈光從四面八方落下來,牆壁前面一點的位置放著幾盆蔫蔫的綠植,有幾片葉子已經有點發黃了。
四下里,人群來來往往,每個人都低著頭只顧著走路,目光不往身邊的人身上多看一眼。
有年輕艷麗的女子,穿著粉色短裙,臉上化著精緻得體的妝容,一雙眼睛卻布滿了血絲;有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站在禁止吸煙的標誌旁邊,嘴裡叼著一根雪茄,眉頭緊鎖地看著手上捏著的白色紙張,整張略帶油膩的臉朦朧在青白色的煙霧裡晦明不清;有白髮蒼蒼的老嫗,佝僂著可能再也直不起來的脊背,粗糙的手上提了個飯盒,飯盒的塑料蓋子已經毛糙褪色,就如同所有年老的人漸漸凋敝的生命。
每一個人都行色匆匆,腳下踩著別人的亡靈前進著。
他們無不搶奪著時間,與死神賽跑。
低垂著頭,讓別人看不清面孔,試圖用冷漠和暴怒來做成保護殼,與外界阻擋開來。
他們雖然拒人千里之外,卻一直籠罩著一層煙霧,那是一種深沉的、歡喜與絕望的交織產物。
陳嘉倩看著這一切,不由自主地想起來了陳年往事,那種失去的悲傷與絕望,她至今想起來,仍然會感覺到心痛。
不過心痛之餘又有些欣慰,好在時過境遷,這麼多年都已經過去了,凌凌也長大成人了,也找到工作了,接下來能夠成家立業、穩固根基,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了,自己也算是問心無愧,對得起弟弟了。
這麼想著,陳嘉倩臉上掛著淡淡的、欣慰的笑意抬起頭來,不成想這麼一抬頭,笑容卻霎時間凝固在了臉上,喉嚨突然間似乎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憋悶的發慌,卻吐不出來一個音節。
陳嘉倩的雙眸睜大,嘴唇和雙手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她的視線前面,出現了一個讓她不敢相信的身影。
陳嘉倩騰得一下子站起來,沒有考慮任何事情,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興許是走過去的動靜太大,那人也轉過身來,四目相對,兩雙美眸都微微睜大了些。
陳嘉倩感覺到內心深處有一股無名火瞬間就竄了上來,可她還是面上硬生生地扯出個冷笑來,說出來的話每一個字都粘著冰渣子:「真巧啊,竟然能在這遇 見你。
」張語綺看清了來人,亦是一愣怔,隨即嘴角勾起,笑得土分自然:「好巧。
」除此之外,再也不說其他。
陳嘉倩看著面前打扮的風姿綽約的女人,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泡,她現在這副模樣,就像是一座火山,臉上掛著千萬年都不曾消融的冰雪,心裡卻沸騰著灼熱滾燙、氣焰撩人的岩漿。
腦海中突然就湧現出曾經的畫面來,這個女人,有什麼臉面!究竟有什麼臉面出現在大眾面前!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