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曼驚惶地跪在地上,這一刻眼淚是一滴也擠不出了。
林衍一個電話,叫來了她的債主。
看見二人走進包廂,尹曼倉皇之間被椅子絆倒。
她摔在地上,痛得抽噎了兩下,又急急忙忙地坐起來。她的頭髮亂成玉米穗,全然沒有剛才的威風。
“我,我兒子會還的,他現在有錢了,好有錢了,多少錢他都會還。”尹曼跪直身子,手指不住地發顫。
那二人上下掃了她一眼,轉頭跟林衍點頭哈腰,“林少爺,您叫我倆。”
“她欠了多少?”
“五十萬。”
林衍冷眼看著她,“五十萬,除了我姐給你的錢,你還欠了五十萬。”
“五十萬對你們有錢人來說不是九牛一毛嗎?小衍,救救媽媽,媽媽再也不賭了。真的,再也不賭了……”她往前爬,抱住林衍的小腿。
豆大的淚珠往下落。
“媽媽,眼淚是最廉價的。”他的聲音輕輕,伸手揩掉她的淚。
尹曼救命稻草似的抱住他的手,把她的手心按在臉頰上。
“小衍,小衍,你救救媽媽,不然,不然他們會殺了我的,他們逼我去做雞啊!”她的聲音干啞,最後一句含著深深的恐懼吼出來。
像一隻嘲哳的烏鴉。
“林少爺,那個,我們不是,就是話術,我們沒有真的逼迫您的母親……”在一旁努力裝死的二人趕緊解釋道,一邊說一邊看林衍臉色,生怕得罪了他。
先不說他本身是惹不起的有錢人,就憑他和自家少爺的關係,就得伺候滿意了。
“沒關係,我了解我的母親,”他漠然地從她手指里抽出手,用濕巾擦乾淨她碰到的每一處,“她如果真去賣,或許我還能高看她一些。”
他看著她此刻的慌張,卻沒有一絲報復的快感。
他費了很大勁兒從她那裡逃出來,但他不算恨她。
說白了她只是一個伸手向上問林維康要錢的人,她沒有自發的暴戾,她的所有“傷害”來自於他人造成的不順心。
她所有的控制欲、精神打壓與情感虐待不過是源於她的恐懼。
手機震動的“嗡”聲在此刻響起,林衍看到林榆名字的來電顯示。
他跟那二人示意自己出去接電話,他們縮斂肩膀,讓他請去忙。
他關上門,走廊里很安靜,燈光暗暗地照下來。
“喂?”
“你的事解決了嗎?”
“快了。”
“那你回來幫我帶MREH的馬卡龍,就在家附近,地址我發你,懶得出門了。”
“好。”
“那我掛了?”
“你不問問我打算怎麼處理么?”林衍問她。
林榆沉默了片刻,才猶猶豫豫地說,“你盡量不要做犯罪的事,不要殺人。”
他笑出聲,手指按在門框上。
“阿榆,如果是你,你怎麼做?”
他簡單地講了事情經過,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咀嚼聲,像是在吃水果。
她吃完了才緩緩地說,“借錢給她還高利貸,找家餐廳,買下來,讓她在那裡做洗碗工。工資一半生活一半抵債。”
林衍失笑,他隔空點點頭,開玩笑說,“我本想讓她去太平洋喂鯊魚,現在看來阿榆的想法更好。”
“知識付費,馬卡龍的錢你出。”
“當然。”
電話那頭彷彿怕他反悔似的,聽完立馬掛斷了電話。
林衍看著手機里顯示的通話時長,5分21秒。
從他意識到自己異樣的情感開始,他就像陷入暗戀里的同齡人,對每一個和情愛相似的數字與辭彙敏感不已。
他偷偷截下這張圖,放進手機的隱藏相冊里。
第二個電話,他撥給了秦澈。
沒有什麼比八竿子打不著的別人家餐廳更好。
秦澈等了一會兒才接電話,他那邊聲音有些雜亂。
“你方便嗎?”林衍問。
“什麼事,你說。”
林衍沒有掩飾,也沒覺得難啟齒,他一句一句說了,還多了一句,把尹曼加進所有地下賭場黑名單。
林衍聽到那邊瓶子砸碎的聲響,他又提了一下,“你不方便的話,我晚點打給你。”
“沒事,你直接找值班經理,讓他安排。”秦澈說完,又有什麼東西被摔在地上,發出破碎的聲音。
“秦澈,你關我在這裡有什麼用?晚上你還不是得乖乖把我送回你爸床上。”
林衍聽到那邊傳來一句女聲,接著電話掛斷。
他沉默地收起手機,裝作什麼也沒聽見。
他和秦澈最初的相識,就來源於二人都對不該有情的人動了感情。
秘密是拉近距離最簡單的途徑,其次是利益。
他推開包廂門,看向縮在角落、極力削弱自己存在感的尹曼。
他勾了勾唇,露出略帶遺憾的表情。
“你很幸運,有人救了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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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餐廳洗碗因為不熟練洗到深夜才結束工作的尹曼半夜坐起來:不是,他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