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衍回到家,他看到的就是這副場面。
林榆正喝著第二杯水果冰沙,她穿著真絲睡裙,愜意地躺在躺椅上。正拿起一塊費南雪,咬了一大口。
她身邊不遠處是被保安看著的尹曼,她低眉順眼,一下看看林榆,一下看看保安。
林衍穩了穩心神,走進家門。
林榆第一個發現他,她把餘下的費南雪一股腦塞嘴裡,接著喊他。
“等你好久!”她說。
“抱歉,路上耽擱了一些時間。”他說著,面上沒有情緒,只是站在她旁邊。
尹曼想靠近又不敢靠近,來回走了幾圈才堪堪開口,“小衍啊,媽媽好久沒見你了。”
這句話一出口,就像是忽然回到了過去,說來說去都是她的孩子,是從她肚子里剖出來的。
她更加定心,走過去,雙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長這麼高了,都快比你爸爸還要高了。”
她剛露出偽裝的慈愛笑容,就看見林衍遍布冷意的眸子。
就像如果不是有人在場,他很有可能直接殺了她。
她一個踉蹌,咧出一個難看的笑。
“是啊母親,好久不見。”他眸子沉沉,嘴角勾出無比虛偽的假笑。
“你這孩子,當初你跟我商量一下也好啊,我怎麼會不同意你回到爸爸家裡呢?我多想你們父子相認啊。”
尹曼說著,看了一下旁邊看戲的林榆和站在一邊的保安,打了個冷顫。
“我們,我們一邊吃一邊說呢?媽媽請客,好不好?”她說。
林衍也看向林榆,她用勺子舀下一勺蒙布朗,注意到他的目光,她聳聳肩。
就好像在說你們的家事,你們自己解決。
林衍點點頭,讓尹曼上車。
他走在她身後,給林榆發過去一條簡訊。
林榆聽到手機提示音,她劃開手機鎖屏。
林衍:我會解決,請你幫忙處理一下保密工作。
林衍:欠你第二個人情。
她看向旁邊的保安,勾勾手指讓他們走近。
她把手鏈摘下,扔給二人,在他們慌忙接下的時候,用氣聲說,“假如先生知道這件事,你們就要重新找工作了。”
二人在這一瞬間失憶。
她看著林衍的車啟動,不知駛向哪裡。
她也撥通電話,在對方接聽的一瞬間轉換語氣,有些怯生生地說,“老師,我想問一下我的材料還有什麼要補足的嗎?”
另一邊,林衍坐在包廂中,他面色沉靜,等母親點菜。
這裡隔音很好,幽靜且無人打擾。是秦澈家的產業。
“要龍蝦、鮑魚、花雕蟹、金槍魚、金鉤翅,還有花膠老鴿湯,這個大補,得喝,”尹曼毫不客氣,“清蒸東星斑、山藥燜鹿筋、脆皮烏參、再加這個鵝肝!”
林衍冷冷看著她差不多把貴菜都點了一遍,也沒阻止,只靜靜看她。
“我一直就覺得我們小衍是有大出息的人,你看看,不聲不響就混進了林家。”尹曼感慨道。
“安雅的女兒跟你蠻好的哦?”
她叼著煙,從包里摸出打火機,不緊不慢地點燃。煙霧一圈一圈地往上飄。
她吸了一口,半晌吐出來,食指與中指夾著煙,一下一下地抖手。
這一幕很眼熟,每一次他讓她不滿,她就會這樣。
手抖的每一下都是倒計時。
他想起小時候的尖叫與哭喊。
尹曼抓著他的手,把煙頭對準他的手,煙灰已在他手上留下幾道燙紅的痕。
他求她不要燙自己,為此不停地道歉,承認自己沒有做過的事。
在當時的他看來,引起她的質疑就是錯。
他如今才如此擅長隱藏情緒,還是要拜尹曼所賜。
其實尹曼很聰明,她不大會在他身體表面留下很明顯的“虐待傷口”,即使有,也是會隨著時間流逝消失的痕迹。
林衍看向手背,那幾道燙傷早已變成暗棕色的色素沉澱。
“你要多少錢。”他看向尹曼。
“我不是來跟你要錢的,小衍,媽媽是想來看看你。”尹曼說。
就在這時,服務員敲門上菜,房間內安靜了會兒,等服務員退出去,林衍才又開口。
“尹曼女士,貪心是大忌。”他看著她兩指之間掉落在桌布上的煙灰,視線上移,看向她。
她確實是老了。臉上已經有了衰老的紋路,頭髮染多少次也掩蓋不住一根根銀絲。
尹曼跟他對視了一會兒,見他彷彿沒有鬆動的餘地,終於收回了慈母的偽裝。
“你真是和你爹一個畜牲樣,我養你算是白養了!”她把煙在煙灰缸里按滅。
她拿起筷子夾了兩口東星斑,眼淚猝然掉落。
“小衍,媽媽好歹也養了你這麼多年,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忘本……”
他愈發不耐,“你欠了多少?二十萬?三十萬?”
尹曼不說話,只是哭。眉往兩邊蹙, 淚從眼角滑,誰看了都要可憐。
“既然你不想解決問題,尹曼女士,那麼我們換一種方式。”林衍拿起手機撥過去。
尹曼聽著他手機撥電話的響聲,突如其來的恐懼感籠罩全身。
一段時間不見,面前的這個男孩,已是她完全不認識的樣子。
“嘟”聲中斷,電話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