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林衍也沒有預料到。
在他確認自己對姐姐有一些有悖人倫愛意的翌日,就站在了林維康的書房裡。
林維康的身後是滿滿排列到頂的書架,林維康此時正微微抬著下巴,等著他的回復。
林維康總是穿著全套的西裝,即使在家,也只在夜晚換上略微舒適一些的衣服。
林維康對此的解釋是,“太過舒適,會令人喪失鬥志,缺乏判斷力”。
他的指尖一下又一下點在書桌上,每點一下就讓人的心跳更錯亂一些。
“姐姐她……很好。”
林衍猶豫了一下措辭,他還不確定林維康叫他來的原因,說多錯多。
林維康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林衍沒有迴避視線,恭謹地看回他。
林維康坐在椅子上卻遲遲沒有讓他也坐,這是一種展現權力的施壓。
“你姐姐我算是養廢了,”林維康說這句時,左肩很輕微地抖了一下,“還好有個你,小衍,你很像我。”
林衍沒接他這句話,只是沉默著。
他親眼見過她的掙扎,也見過她如同他一樣,為了一點小小的被愛可能,而相信明顯的謊言。
那絕不是被寵壞女孩的表現。
而她現在的活力、自信與生命力,全然是她本身與被壓抑的情緒對抗后,努力生長出來的結果。
“坐吧。”
林維康從抽屜里拿出幾張文件,接著“啪嗒”地一聲關上。
“你來看看。”
林衍把椅子拉開坐下,文件看上去紙質很新,是最近的文件。
他目光下移,紙上“遺囑”兩個字無比注目。
他沉沉地嘆了口氣,看向林維康,“您身體健康,正值壯年,不必這麼早立遺囑……”
“只是以防萬一。”林維康說。
林衍接著往下看,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如果真按照遺囑上的內容來分配財產,可以說,他什麼也沒有給林榆留。
幾個無足輕重小公司的股權,一套房子,一輛很早就說送給她的車。
假如林維康現在就死,林榆只能得到這一點點。
而他的企業規模與這一點點對比起來,是不可思議的帝國。
“父親……”林衍不知該說什麼。
即使這是為了挑起他與林榆紛爭的手段,那也太過誇張了。
“爸爸相信你能把我們林家的產業做大做強。”
林維康站起身,繞到林衍身後。
他的手心很熱,手掌握住林衍的肩膀時,林衍彷彿就要被燙傷。
“這事……您跟姐姐說過嗎?”他輕聲地問。
“別擔心,你姐姐遲早要嫁出去的,”林維康說,“她夫家在事業上也能幫上你的忙。”
“我們兩家多走動,還是一家人。”
林衍面不改色地聽著林維康的盤算,還是沒忍住在他話尾諷刺地勾了勾嘴唇。
就算是再奢侈的商店、再華麗的包裝,也擋不住他為女兒釘上價格標籤的事實。
他打破了他虛與委蛇的對話,問出那一句,“父親沒有考慮過讓姐姐接手企業嗎?”
林維康條件反射一般地冷笑了一聲,這聲嗤笑聽在林衍耳朵里,他更覺得不可思議。
林維康從小看著林榆長大,對於她的優秀程度應該比他更加清楚。
“有的事,有的責任,還得男人承擔。”他說著,當著林衍的面把遺囑放進保險箱里。
“密碼是你的生日,1107,”林維康說,“遺囑我放在這就不動了,你可以隨時進來看。”
“這是爸爸對你的信任,也是對你的期待。”
林衍沉默地點點頭,一張好大的大餅。
但凡他不是林衍,但凡林維康的女兒不是林榆,他就吃了。
林維康擰開書房房門,他站在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衍,到目前為止你都做得很好,你也很出色地跟小榆拉近了距離,”林維康說,“你當初承諾我的,完成得都很完美。”
他笑著補下最後一句,“不要讓我失望。”
“當然,爸爸。”林衍說。
說完這一句,林衍愣在了當場。
恍惚之間,那舊日的、熟稔的即視感注入空氣。
沒有什麼不同,他回答林維康和回答尹曼,是一模一樣的對白。
不過是從一個控制狂的手裡,逃去另一個控制狂的麾下。
林維康回書房辦公,林衍轉頭,想回樓上。
就在這時,他清晰看到樓梯口的最上面,林榆站在那裡。
她穿著白色的弔帶睡裙,裙擺隨著穿堂風起起伏伏。
她抿緊了唇,看他的目光無比冷淡,在她漠然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久違的厭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