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口有點涼。
林衍微微張嘴,任由讓林榆往裡倒。
林榆的動作不算溫柔,倒得太快,酒液順著他的下顎流向脖子,接著盡數流到身上。
林衍扯鬆了領帶,從她手裡接過酒杯,拉著她的手碰觸襯衫上濕潤的酒液。
她的手指沾染了一部分酒液,她皺起眉頭,“好臟。”
林衍眼眸沉沉,只是看著她。
林榆看著沾濕的手指與襯衫,埋怨道,“沒有都喝下去啊。”
“是啊,怎麼辦呢,姐姐?”
林衍這話說得輕佻,有種她奈何不了他的意思。
“舔乾淨。”
她說,故意要他難堪一般。
林衍抬起她的手,握住那兩根食指與中指。
林榆任由他把她的手指放進唇間。
他嘴唇貼著,伸出柔軟的舌,有點涼又有點軟的舌頭在她的指尖慢慢舔著,有點癢。
他的舌尖往下,纏繞著她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輕舔,這種頻率林榆有點熟悉。
就像是……他那一夜給她舔的頻率一樣。
她立即紅了耳朵。
“林衍……誰允許你戲弄我的。”她把手猛地抽回。
林衍拉住她的小臂,從褲子口袋拿出濕巾,慢悠悠地擦拭被他舔過的食指與中指。
他動作很慢、不放過任何細節,上上下下擦了個乾淨。
接著他握住她手指指尖,繞到她的面前,彎下腰,像是故意的一般,“Shall we?”
林榆笑出聲,“你怎麼這麼記仇。”
她站起身,手搭上林衍肩膀,伴隨著輕緩的音樂,她跟著他的腳步。
林榆應該想不到此刻的她在他眼裡,是多麼奪目。
林衍看著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偷偷在心裡跟她說了一句對不起。
他能聽見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臟,在多麼劇烈地跳動著,甚至使他的眼睫都在顫抖。
她的每一下腳步,踩的不是地面,而是他顫動的心臟。
他直到此刻才終於確定,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貪心。
她澄澈的眼眸一定想不到自己多麼下流的思考。
甚至想在此刻擁吻她。
他們的確早已吻過,但在此刻他全然不一樣的心境下,在她全然無知的懵懂之中,貼近就是竊吻。
她的臉頰貼得如此之近,她的喘息就在臉間,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肩上,她是如此無辜且坦誠。
就彷彿是他先咬了那一口蘋果。
“你好沉默。”林榆說。
“我不擅長跳舞,所以專註在舞步。”
在夜色的庇護之下,他的心思全部藏進地底。
“錯了也沒關係,”林榆像天鵝一般地展開身體,接著順著他手臂轉進他的懷裡,“你看,不按照規矩來也可以。”
他聞到她身上白松香與愈創木的味道,他猜測她抹到了後頸,所以此刻香味如此濃郁。
“教你跳舞,是為了盡興。”她說話咬字很實,語氣又很輕,他聽進耳朵里暈暈乎乎的。
她在這時候說“盡興”兩個字,彷彿在引他。
引他拋卻罪惡感,丟棄道德準則,他本身就是爛人一個,何必因此而痛苦。
不如把她一起拉下水。
和他一起沉陷,像永遠無法清醒那樣。
可他看見她光亮的眼睛。
此時明月高懸,在月光照耀之下,林衍無法分辨自己是一時詭誕的心動,還是長久壓抑的情緒異化成了對林榆的情愛。
他越想理智分析,就越看不明白自己。
伴隨著最後一首舞曲的落幕,舞會就要結束了。林榆扶著裙子,和林衍回到禮堂。
禮堂內輝煌奪目的光亮,彷彿能照亮所有陰影角落。
在光亮之處,他無所遁形。
最高的主席台上,有負責組織活動的老師在講話,“希望同學們今天玩得開心,永遠記得這一天……”
“那麼,本次舞會正式圓滿結束!”
所有人歡呼雀躍,一齊舉杯慶祝,酒液撞在一起,有幾滴往下滑落。
老師頓了頓接著說,“大家回家注意看車,一定確認好是家長、司機以及保姆來接,不要上不認識人的車……”
沒有人再去聽老師的嘮叨,所有人嘻嘻哈哈地聊著今夜的事,人群吵吵嚷嚷。
他有思考過疏遠她。
但她只要一靠近,她無意識的示好,與被他蠱惑的、下意識般地偏向。
他無法控制自己去享受這份親昵。
在每個深夜,他都嘗試過下決心翌日把一切拉回正軌。
回家的車搖搖晃晃,林榆玩得很開心,她的手指噠噠噠地跟不同的人聊天,光是從餘光看,她就劃過了五個聊天框。
終於到家,他全力維持著正常的情緒,甚至幫林榆拉下了背後的拉鏈。
“謝謝啦,今天就讓你先洗澡。”她說著,一隻手抱裙子擋住前胸,一隻手還在不停地回消息,她心不在焉地走回房間。
林衍沉默地看她裸露、白皙的背。
他匆匆洗過澡,直到徹底回到房間,關上門。
整個房間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他才感到有一絲安全。
“姐姐……怎麼辦才好……”
他的聲音很小,嗓子也啞得厲害。
“就讓我成為你全然利用的棋子,利用我達成一切你想要達成的事情,”他的聲音更小了,“那樣才最安全,那樣才永遠不會變,姐姐。”
只要有利用價值,就不會被一腳踢開。
這是他唯一認定的法則。
在這個世界上,愛是最靠不住的東西。
所有的感情都在算計與籌謀之中,兒女親情不過是養老保險,同窗友誼不過是資源人脈,而愛情也逃不過一遍又一遍的利益評估。
而利用與被利用,是最堅固的關係。
只要供給與需求平等,它就永遠牢不可破。
他劃開手機鎖屏,校園表白牆上是數不盡的關於林榆與嚴成野的投稿。
他點開最新的一篇,稿主拍了很多張,最驚艷的是兩個人耳鬢廝磨的臉部特寫。
他沉默地一張一張點開、放大,看著她舒展、享受的面孔。
如果她並沒有他想象的那樣反感嚴成野呢?假如她的無謂之中藏著愛意呢?
月亮升得越來越高,從窗帘縫隙之中透進來清冷的光線。
他拉上被子,確保視線所及沒有任何光源。
彷彿他與黑暗本是一體,太過明亮的空氣會灼傷他的皮膚。
被子的柔軟讓他不自覺陷入沉睡,他又夢到了那一天。
他第一次見到林榆的那一天。
她那會兒還很小。
恬靜、討喜的笑臉,肥嘟嘟的臉蛋上沒有一絲見陌生人的怯懦。
她瞪大眼睛看他,有幾分好奇與探究,還有那與他全然不同的,乾淨得沒有一點污漬的衣服。
她問他——
“怎麼還不起?”
林衍睜開眼,床尾站著煥然一新、穿戴整齊的林榆。
她沖他翻了個白眼,標準的好學生高馬尾在身後左右晃著。
“趕緊起床,上學了,”她看了一眼手機,“給你十分鐘,十分鐘出不了房間就自己打車吧。”
林衍看著她。
突然意識到有些光亮是不刺眼的——
蘋果的意象是伊甸園的禁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