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課的風波就在一些層出不窮的校園八卦里流逝,那些笑料也隨著時間讓人逐漸淡忘。
天氣愈發蒸騰,烈日也更加不可直視,乾燥的空氣惹人心煩意亂。
經過暴晒的教學樓彷彿都散發著熱氣,伴隨著惱人的暑熱,在學生們的歡呼中,期末考試結束了。
林榆的成績超過了她的預期,年級第三。
因為前兩名都因故請假,她在全校召開的期末總結大會裡,第一次作為優秀學生而不是學生會優秀幹部進行演講。
“尊敬的各位領導,敬愛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很高興今天由我作為優秀學生代表在這裡發言……”
她寫了許多冠冕堂皇的發言,但她最感謝還是自己。
她的目光好像在看稿子,但她早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
她在看林衍。
林衍和其他學生一樣,抬頭看著她。
她總覺得,被他的目光注視的不是她,不是她的外殼。
“我很感謝老師的尊重與愛護,在老師的引導下,我們得以在健康、充實的環境下……”
但他看得到她的靈魂嗎?
他猜得到她現在在想什麼嗎?
他發現得了她此刻的竊喜、虛榮心與空洞嗎?
林榆翻過這一頁,紙上字跡續到課外生活,她接著說,“我們總是有著豐富多彩的課外活動,比如迎新晚會、歌手比賽、作文大賽、成人禮、畢業晚會……”
林衍看著此刻在禮堂主席台上英姿煥發的林榆。她自信大方的樣態實在是無比璀璨。
正如他所設想的那樣奪目。
她挺直的腰板、高昂的頭顱以及纖長的脖頸,都透露著她的無上風姿。
他實在太想看這一幕了,而第一第二名偏偏又跟他關係還算好。
所以無傷大雅的一點瀉藥,也不算很糟。
高二她就會去國際班,之後不跟他們這邊的課程。
林衍總有點失落。
這種失落持續到了下午放學。
於是當他收到寫著“趙哥約會回來走附中旁邊那條路”的簡訊時——
他毫不猶豫地決定外化這種失落。
趙龍起初被林衍攔住的時候,他並沒有把它當作一回事。
在他看來,能揍第一次的人就能揍第二次。
所以他才毫無顧忌地說了那句話。
他回憶起林衍那時的表情,林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彷彿他在林衍眼裡不過是一塊肉。
林衍說,“好久沒有鬆快鬆快了,我們來打一架吧?”
他怎麼回復的來著?
他怎麼回復的來著……
他說,“你算什麼東西,打老子?”
趙龍痛哭流涕地跟林衍求饒,他伏趴在地上,感覺渾身都痛得厲害。
“我也是被人威脅的……大哥我錯了……別打了……”
偏偏是今天,他跟佩佩約會回來,沒有讓小弟跟著。
林衍踩在他的手臂上,小臂尺骨受力,發出清脆的“咯吱”聲。
“你之前說,我泡了不該泡的馬子,”林衍踩得更用力了一些,“首先,不許稱呼她為‘馬子’。”
“哥,大哥,我真的錯了……啊啊啊——!不是馬子,不是馬子!手,手要斷了!”趙龍感覺自己的手骨都要被踩碎了。
“第二,”林衍把他的手臂往外折,“回去告訴你主子,他喜歡的人青睞我,說明他的確毫無魅力。”
“不如他早點放棄。”
一聲悶響,趙龍感覺手臂鑽心的疼,他左手徹底抬不起來了。
趙龍絕望地往巷子外爬,林衍一聲不吭地看著他爬,直到爬到拐角處,林衍踩在他後背上。
他抬頭看,林衍對他笑笑,“不可以,龍哥,再過去就有監控了。”
林衍一隻手抬起他的腿,把他拖回深巷。
明明不到五十米處,就有放學的學生路過。
時不時也能聽見吵吵嚷嚷的人聲。
可他彷彿從人間被林衍拖進地獄一般,隱入巷子的黑暗之中。
絕望抬起的手被林衍狠狠踩住。
“你應該有認識的醫生……他們從不報警,對不對?”林衍的鞋跟在他手指關節處用力碾。
“是,是……林哥,放過我吧……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江湖規矩,我不會報警……”趙龍的眼淚和鼻涕一齊流。
林衍聽到他這句話,反倒笑了。
他說,“既然這樣,我們玩得晚一點也沒關係。”
嚎哭、求饒、嘶吼,一些不為人知的恐懼,在深巷裡持續了很久。
直到天徹底黑了,林衍才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不知道趙龍什麼時候掉落的手機,屏幕摔得稀碎。
“密碼。”
趙龍忍著痛伸手劃了幾下。
林衍在通訊錄里翻到備註“姓嚴的腦殘”,他笑了,調侃趙龍了一句“你也不是多衷心的狗啊”。
真不會當狗。
不如我。
他想著,又笑一下,笑得趙龍發抖。
電話撥過去,鈴響了十一下,終於傳來對面人不耐煩的聲音,“不是跟你說了不要打過來嗎?”
“學校旁邊,你知道哪個巷子,來接你的狗。”
說完這句,林衍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