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榆躺在床上,她十分鐘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房間。
柔軟的被子蓋住半張臉,她好累,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腦袋半點也不讓她睡著。
她的雙腿夾住被子,腿一彎,露出一節小腿,她往右側躺,突兀睜開眼。
“天吶……”
她做了什麼。
她逞一時之快,和林衍睡了。
這一次她沒有任何遮羞布,這不是拙劣的復仇計劃,也不是什麼能拿到把柄的籌謀。
她只是純粹失去了理智,用林衍平息自己的怒火。
她從虛擬的掌控里找尋安全感。
而實際上呢?
父親依舊看好林衍,她依舊被排擠在繼承人之外。
她和林衍睡,或許在林衍眼裡不過是不受寵棄子的邀歡。
他是怎麼看她的呢?為了不被徹底拋棄,所以做出這樣下作的討好嗎?
林榆的手心泌出點點薄汗。
夜晚的光線黯淡、昏沉,在些微透過窗戶灑落在地上的光束里,灰塵在其中浮泛飄揚。
時間就在這樣遊盪的灰塵之中流逝,誰也不期待的陽光浸入每一寸空氣之中。
一切好像又歸回最開始的狀態,林榆逃著早課,她和林維康撒嬌說早上起不來,不好耽誤林衍上課,以此岔開與他坐在一塊的同車上學。
林衍和她很有默契地錯開了生活時間,即使碰見也只是陌生疏離地點點頭,以示禮貌。
接著天忽然熱了起來。
明明之前還很冷,好像一夜之間忘卻了春天。
附中的學生們都換上了夏季校服,穿著寬大的白色短袖襯衫在走廊打鬧。
學校廣播傳來“嗞啦”的刺耳響聲,所有人警覺地豎起耳朵。
“請全體師生注意,請全體師生注意,從下周起,室外體育課改成室內游泳課。注意,室外體育課改成室內游泳課……”
廣播還沒有結束,但即刻的尖叫聲與嘆息聲混在一起,蓋過了廣播。
“請記得帶上泳裝、泳帽、泳鏡、浴巾、洗浴用品、拖鞋,有遺漏的,請提前到學校小賣部購買。有特殊情況的,提前向班主任老師說明……”
林榆趴在桌子上,靜靜聽著廣播。
葉微和展熠圍過來,葉微伸手戳她悶悶不樂的臉蛋。
“怎麼了啊,林大小姐?”葉微看看她,又跟展熠對了對眼神,看見展熠略帶驚恐的搖頭后,葉微回過頭問她,“你不是一直很喜歡游泳課的嗎?”
林榆怏怏地看她一眼,接著移開視線,聚焦在右前方那個悶頭做題的人身上。
在這個角度,她只能看到他的側臉。
林衍一直記著她的排斥,在學校從不跟她多說話,甚至視線都不會在她身上過多停留。他掩飾得很好,誰也不會覺得他與她有什麼關係。
他來到一班的第一天就交上了朋友,林榆一直在偷偷觀察他的偽裝。
他和善、開朗、外向,和同學打成一片,跟老師也能開玩笑。
她已經見到好幾個比他成績更好的女生向他請教問題,而在他俯身的時候兩頰通紅了。
“林小姐,”葉微清清嗓子,用氣音在她耳邊說,“你再盯著人家看,別人要以為你暗戀那男的了。”
林榆唰地一下收回視線。
“這周末去逛街不?”她問葉微,“買條新泳衣。”
“正好我有家店想去吃,”葉微點頭,目光轉到展熠身上,“就不帶他了吧?”
展熠聽她這麼說,連忙把椅子調轉方向,他跳起來,“憑什麼不帶我?”
葉微故意調侃他,“帶你有什麼用呀,你的眼光那麼差,我和榆寶要買衣服的。”
“我……我能給你們拎袋子啊。”展熠憋了半天,只想出來這一句。
葉微和林榆笑作一團,在林榆的視線夾角中,她看到林衍走上講台,向提前來教室的下一節課任課老師請教問題。
她對他來家裡之前的日子沒有任何概念,她只知道他的母親嗜賭,好像過得很貧窮——這就是她所知的一切。
而如今,沒有人會認為他是之前那個人。
林衍也挺心不在焉的。
他問了一道大題,題目很寬泛,老師一邊講一邊在黑板上寫寫畫畫。他順著老師的思路往下問,腦內卻止不住神遊。
他覺得自己真挺噁心的。
他身後不到幾米的地方就是林榆,她有她的朋友,在笑在鬧,隱約能聽到幾句插科打諢的俏皮話。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尖叫、大笑不絕於耳,時不時幾個同學闖進來,飛奔到朋友身邊。
她是屬於這裡的。
“老師,請問可以再講一下這裡是怎麼判斷極值點左右側的增減趨勢的嗎?”他說。
“當然,你看這裡通過題目這個地方的導數……求得右側的極值點為……”
老師站起身,在黑板上落筆。粉筆的尖角按在黑板上,碎屑隱入風裡。
她根本不明白跟他做愛意味著什麼,她只是把這當成一場報復遊戲。
林衍想,是他引誘的。
他在勸阻與抑止之間,選擇了放縱與誘導。
“現在只需要考慮這個導數……所以……”老師在黑板上的下筆很用力。
林衍點點頭,他的視線一直追隨著老師的粉筆頭。
老師很滿意,她繼續講,“所以說這個式子說明了函數圖像左側的減少速度……”
他一開始只是想要親情的。
他清楚從他和林維康談判以來,他就不可能在父親那裡得到真正的親情。
這沒什麼,他也更傾向於利益與權衡之下的虛偽情感。
只是他實在無法控制。
在內心深處,他渴求著林榆給予他一些……一些他曾經只在她那裡得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