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馬穿林,生死存亡的關頭,賀東趴在葉鶯團後背,傷口淌血,卻笑得開懷。
“小姑娘你竟然還會騎馬。”
說完,他回頭看了眼,壞心眼地說著:“追來了喔,逃不掉的。”
一個人說著兩個人的話,不合時宜的聒噪。
賀東原先的計劃是假裝被伏,等大痣尋個機會放了他,小姑娘的出現,是他意料之外。
宛如度惡鬼出地獄的仙子。
只可惜還是會被抓回去,不過能看到她如此勇敢的模樣,也足夠了,賀東想著,卻在看清馬匹奔逃方向後,唇角咧開到最大。
“小姑娘,你怎麼就那麼招人疼呢,忒聰明。”
男人的笑聲讓葉鶯團知道自己沒有想錯,能行,她竭力剋制著發抖的手腕,驅馬奔向賀東曾經提及的斷崖。
“賀東,你已無路可逃了,放開她,爺姑且饒你一條狗命。”
“老子不放呢?”
除卻男子對話的聲音,整個崖邊都靜得叫人膽寒。
“鶯團,莫怕,我定會救下你。”謝黎放聲道,手卻是慢慢搭上弓箭。
葉鶯團沒聽,側目看向無盡深淵,頭暈目眩,白晝里的縹緲繚繞此刻成了兇險迷霧。
謝黎冷笑,看來賀東是真的狗急跳牆了,自個兒跑到個死路,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男人收起笑,架箭拉滿弓。
鶯團,別怪我……他在心中再次道,該說的話已經說了,傷及殘廢,就納為妾室,照顧一生,也算是仁至義盡。
葉鶯團剛剛回過頭,就見箭矢破風,她嚇得閉上眼,可疼痛未如期而至,小姑娘哆嗦著唇睜開——
賀東的掌心被貫穿,而那箭頭離自己的咽喉只有分厘。
“東……”葉鶯團一驚,差點暴露。
“噓,沒事。”賀東低聲道,他拔出箭矢扔棄,拍了拍小姑娘小手,就著夜色,旁人看不真切,交握在一起。
那箭分明是沖著小姑娘來的,若是人質中箭吃痛掙扎,慌亂間謝黎便會再次進攻,一舉拿下。
不得不說是個好手段,但賀東算是被徹底惹怒了。
“謝少爺如此不擇手段,想必是有覺悟了。”賀東涼涼地說著,意味不明。
“什麼意思。”謝黎沒想到賀東竟會識破自己的計謀,只是至於用掌心去接嗎?
為什麼會用掌心去接,賀東自己都想不通,一涉及小姑娘,就什麼都顧不得了。
“小姑娘,夫妻本是同林鳥,你先飛一步,老子隨後再來。”賀東啞著聲音,鬆開了交握著的手,在她悲切無助的眼神中傾倒身子。
謝黎心中大喊一聲遭了,還是沒來得及,眼睜睜看著賀東墜入懸崖。
明明是自己計劃設想,真正發生在眼前,葉鶯團卻無法接受,她雙手捂住唇竭力壓下哭聲,一遍遍告訴自己,東叔不會有事的。
“你們幾個留駐在這,天亮後下去搜,務必找到屍體。”賀東死了,謝黎如臨大敵,不知該如何向永王交代,轉念又想是男人自己跳下懸崖的,與他無關。
謝黎臉上忽明忽暗,他冷靜下來,安排完手下后才扶著葉鶯團下了馬,“嚇壞了吧,都過去了。”
葉鶯團看著手背上男人留下的血,捂著唇的動作不經意吃下些許,腥甜氣味瀰漫在口腔,提醒著她在回到家之前,不能露餡,功虧一簣。
剿匪大獲成功,雖說賀東死了,略有遺憾,但謝黎已經剋制不住想要慶功的心情,集合完手下,浩浩湯湯準備下山。
——
風聲厲厲,腳下是萬丈懸崖。
男人掛在藤蔓上,掌心傷口被軟刺划拉至更大,賀東完好的手張開五指直直扣進崖壁,粗沉地呼吸著,失血過多,饒是他強悍,也逐漸體力不支。
賀東想著葉鶯團的笑顏哭臉,還有那時候的羞樣維持清醒,不知上面什麼情況,男人咬牙準備再撐一會就攀上去看看,以他現在的體力應該還能應付幾個人,正想著感覺到有什麼細碎的東西落在身上,抬頭一看——
黑衣少年無聲無息地倒掛金鉤輕鬆懸在崖邊,黑瞳純凈,燦若星子,嘴裡叼著塊糕,邊吃邊掉碎渣子。
“您先別吃了,成不?”賀東鬆了口氣,這還不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少年點點頭,拉住賀東伸出的手。
被拽上來的賀東看了眼一地的人,又看看無辜的少年,慶幸提前借了他過來。
二人躲隱來到山澗旁。
賀東就著溪水沖洗乾淨掌心,紅瞳遙遙地看向起火的東寨,謝家的小畜生還真絕啊,他想起什麼,思忖一下,應該還來得及。
“您吃完糕了嗎?”男人甩甩手,側目看向少年。
少年珍惜地把落在衣服褶皺間的點心沫子悉數撿起吃下,然後舔乾淨手指算是結束,他點點頭。
“吃完了就幫老子做件事。”
大隊先行下山,只留一隊親兵留在庫房中清點東西,大批金銀不可能白白遺棄。
“誰打爛的玉佛?”領頭的在庫房裡瞎轉悠,準備撈點油水,發現那樽碎掉的玉佛,嘖嘖兩聲,撿起來往懷裡揣,還把幾片小的碎玉分給弟兄們,“別浪費,別浪費。”
在場的人得了好,心領神會低頭繼續清點。
箱子一箱一箱往外搬,到最後一箱的時候,領頭將士準備收隊去跟大隊會和,然而憑空出現的黑衣少年阻了他去路,“你小子是哪個隊的,g什……”他驚恐地發現手下不知何時躺了一地,話沒說完,脖頸一痛倒地不起。
阿左面無表情地活動幾下手指,隨後吹亮火摺子。
大隊臨過山澗之時,倏地有物於空中炸起,將夜映得璀璨如白晝。
她被套了麻袋黑梭梭地上山,他又如何捨得她再次黑梭梭地下山,賀東摘下面具扔進溪中,以後再見,便不戴了吧。
“哪來的煙火,這是知道我們少爺立了大功慶賀啊。”
“可不嘛,永王殿下定然高興,到時候……”
謝黎被手下恭維地瓦釜雷鳴,一回首卻見葉鶯團怔怔地看著天空,泫然欲泣。
“怎麼了,鶯團,已經下山了,那個賀東再也傷不到你。”謝黎說著。
至此,葉鶯團再也堅持不住,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
我終於寫到這個我想了好久好久的場景了
小姑娘下山,東叔答應的煙火炸開,刻骨銘心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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