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他確實只是個半吊子醫生,是一個除了開刀手術外毫無經驗的人,就連這次的吊瓶輸液也是靠著不久前在手機上的臨時學習才敢動手。
他無法在進行任務的同時跟上課程后還在做非必要的事情,這些已經是程曦所能達到的極限。
但是,僅僅是看著心電監控儀,並且在合適的時候將強心劑打入秦柚的身體,想做到這些並不難,程曦還會將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做到最好。
如同在注視著自己失散多年的親生姐姐一般的少女突然顰蹙,程曦臉色不變,手掌精準地將藥劑全部打入、拔出,整套流程下來甚至沒被突然感到身體不適的秦柚感覺到。
程曦就已經將空針管放到一旁的盤子上了。
藥劑發揮作用需要一段時間,而秦柚因直接注射毒品而發生的身體副作用也會在一會到來,兩者發生的時間點正如同一個人的左右腳般,會在發作的下一刻將秦柚拉起。
「唔——」果不其然,少女先是張嘴發出了一聲喘息,隨後整個人的精氣神開始萎靡,就當她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全身各處發出的奇怪熱流一下將她給喚醒。
雙手因為藥效的原因下意識的握緊,於是凌月璇又將另一隻手放在少女的手背,安撫著少女不安的情緒。
在凌月璇與程曦等人的治療與安撫下,秦柚的情況似乎在慢慢變好。
雖然呼吸依舊顯得虛弱,但眼神卻已經出現了光□,不像之前那樣暗淡。
程曦抬頭看了一眼吊瓶,裡面的藥液已經見底,顯然,秦柚撐過了毒品的注射。
「咳咳咳——」然而秦柚雪白的臉上突然浮現出濃郁的潮紅,並且劇烈咳嗽了起來。
鮮血從口中咳出,染紅了嘴邊的呼吸罩。
這突如其來的異狀驚呆了眾人,而凌月璇也是怔了一會,就瞬間回過神來提醒道:「強心劑!快點!」「身體各項數值活躍度衰弱,來不及了,心臟除顫儀!」比凌月璇晚一步,程曦轉身拉過身後的裝置,將秦柚上身處胸罩意外的衣服扯下,再把兩塊電極板貼在少女身上。
手在儀器上面猶豫了幾秒后,程曦果斷打開了儀器。
秦柚已經閉上的雙眼瞬間睜大,張嘴又咳出了一口鮮血,身體早已被痙攣佔據。
眼瞳又恢復了光亮,但此時的狀況但凡誰都知道,秦柚的身體已經不允許她這樣折騰下去了。
「停下!」在凌月璇聲音響起的同時,程曦就已經按下了按鈕,停止了對她身體的摧殘。
「——呼、呼、呼……」但就是同時,少女的氣息衰弱,就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病房一片寂靜,只有心電監護儀還在發著尖銳的聲音,代表著少女的心跳依舊在跳動。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分鐘?五分鐘?還是土分鐘?凌月璇默默地開口道:「除了程曦,所有人出去待命。
」沒有遲疑,他們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她怎麼樣了?」房門一閉,程曦就急忙問道。
然而凌月璇沒有回答,只是坐在秦柚床頭的椅子上,望著膚色雪白的少女。
而少女此時竟還有精力,她轉頭朝程曦勉強笑了笑后,又向凌月璇露出了邀功般的笑容。
「……秦柚,是吧。
現在先休息一下,待會我有幾件事要問你。
」「要嗎?」清澈的水杯放在秦柚眼前,看到她眼裡的渴望后,程曦按住病床的按鈕,靠背緩緩升起,隨後他就這麼扶著少女將水杯貼在她的下唇,小口小口地喂起她來。
「……謝謝。
」秦柚喝完之後對他輕輕一笑,隨後又將視線轉向了凌月璇,眼裡呈現著不知從何而起的崇拜……或者「愛慕」? 這種感情的出現並不正常,更何況兩人不僅是初識,凌月璇還親身追殺了秦柚的父親,從正常人的角度來思考這根本就是不合常理的情況。
因此程曦大概猜測,這可能是兩人都是又那場實驗誕生出來的原因。
至於為什麼秦柚會用那種目光注視著凌月璇而她卻沒多大反應,大概也與凌月璇本身基因完善有很大關係。
玩弄思維、戲耍生命,這就是那場實驗所結束的遺留嗎……看著兩人的場景,程曦的心情不禁感到了沉重。
多愁善感是他自己的缺點,程曦自己也明白,但有時候還是忍不住會去想,這種為了利益的慾望究竟有什麼讓人沉醉,到頭來得到的只有永無止境的空洞而已。
「如何,好點了嗎?」不多時,凌月璇關懷的問道,語氣和善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一般。
「嗯……」秦柚乖巧地點點頭,眼睛炯炯有神的想要坐起,但手臂還未發力就已經癱軟下去。
「躺好,現在的你還不能很好控制自己的身體,就這麼跟我說吧。
」秦柚用力的應了一聲,神情上根本看不出之前的虛弱。
這本該是令人高興的事情,但程曦卻怎麼也笑不起來。
眼前的少女天真無邪,明亮的雙眸彷彿閃耀著星光,卻根本沒去思考自己的父親到底去了哪裡。
「秦柚,你之前住的地方那些事情都還記得嗎?全部告訴我可以嗎?」「嗯!在記事時,我、弟弟、爸爸就住在那裡了,那時候的弟弟會陪我玩、搭積木、過家家,但是爸爸那時候卻經常悶悶不樂的樣子……」少女輕柔的嗓音毫無保留地講述起了自己的過去,雖然大多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有些甚至被描述地非常模糊,但凌月璇也只是點了點頭,用溫醇的聲音希望她再重述一遍,神情里沒見到哪怕一點的不耐煩。
「……然後我就到了這裡,就是這樣。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少女咳嗽幾聲,喉嚨早已王渴,但她依舊堅持著要說完自己生命的經歷。
「……我知道了,謝謝。
」沉默了許久,凌月璇點點頭,對她微微笑道,隨後站起來走出了房間。
「我出去一下。
程曦,你就先留在這裡陪陪她吧。
」正當程曦也準備起身時,凌月璇回頭朝他說道。
看著凌月璇的眼睛,程曦好像明白了什麼,隨後便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那麼……秦柚,好好休息。
」握住房門外部的把手,凌月璇凝視了秦柚一會,微微低語后,把門輕聲合上。
而在凌月璇關上門后不久,少女便像是失了魂一般沉默下來,低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再喝點水潤潤喉吧。
」不知道秦柚的心中所想,但單憑氣氛就能明白她的失落。
程曦便再次伸出了水杯,輕聲細語地說道。
「那個……」柔軟冰涼的手將程曦手臂抓住,秦柚突然抬起了頭,怯生生地問道,「爸爸……請問你知道我爸爸去哪了嗎?還有,我剛才是怎麼了……」直到凌月璇遠去,秦柚的神志才會變得不那麼混亂,才會找回真正的自我。
望著她帶著不安和恐懼的眼神,程曦沉默了一會,最終卻怎麼也無法將事實說出,只能帶著內心的愧疚撒了個笨拙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