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配。
弄進去。
每個字都簡簡單單,連起來卻無比露骨直白。聞闕面上淡淡的,握在手中的茶盞卻晃了晃,險些潑灑出來。
自從進了洛陽,官至高位,他已經很久沒聽到這種……毫無遮掩的措辭了。
面前的姜晏神情自然,眸光清澈,怎麼也不像心思旖旎的樣子。聞闕放下茶盞,忽視心頭掀動的漣漪:“你隨我來。”
兩人起身,來到庭院。
聞闕屈膝蹲下,抬手撫摸烏雪的腦袋,打完招呼再與球球示好。從耳朵撓到下巴,玉似的手指順著棕褐色的皮毛一路撫摸至尾巴根,輕拍數次。
姜晏抱著膝蓋在旁邊看。
聞丞相不愧是養貓人,這手法,簡直臻至化境。
“應當是過了日子。”他問姜晏,“最近幾天是否安靜許多?”
姜晏一想,還真是。
聞闕細細問了幾句,譬如花狸飲食如何,先前的表現怎樣,如今這狀態持續多久。末了,點點頭:“恐怕再過個十天半月會興奮些,現在無事。”
姜晏似有所悟,原來貓兒發情與人差不多,並非時時刻刻都想要,除非來了興緻,或者心情不好需要發泄紓解。
這個譬喻顯然很不恰當,好在聞闕聽不著。
“我還以為它安靜乖順是因為服了葯呢。”她語氣有點失望,“好不容易帶過來,結果成不了洞房。”
洞房這個詞,雖不倫不類,但較之交配委婉許多。
聞闕垂著眼帘,密匝匝的睫毛掩住墨色瞳孔,薄唇微彎。
“成不了是好事。狸奴交……做那事的時候,並不歡愉。承受者……”他斟酌著組織得體的措辭,“會覺得痛。”
姜晏:“為什麼痛?”
她看了一眼安靜舔毛的烏雪。大白貓美麗又優雅,看起來毫無凶性。
聞闕沉默數息,隱晦解釋:“公狸生有倒刺。”
“哪裡有倒刺?”
“……”
對上姜晏清亮的眸子,聞闕抿唇。他試圖迴避這個話題,然而姜晏自顧自地咕噥:“我還以為和人一樣,弄起來很快活呢。”
聞闕:“……”
他自然不會問姜晏如何產生這樣的認識。問便是失禮冒犯,但若要呵斥……或許她什麼都不懂,只是聽了些腌臢東西。直接挑明責備,難免傷人臉面。事情傳出去,少不得變成“左相斥責姜五娘不知禮義廉恥”之類的流言。
但此時聞闕忘了,他與她身處內宅庭院,周圍並無外人。他們做什麼,說什麼,都將成為無人知曉的秘密。
“人……也不一定快活的。”
聞闕輕咳一聲,“旁人的說法不可盡信,也不必亂聽亂看,誤入歧途。”
左相博學多才,指點後輩甚多,但如此這般提醒一個小姑娘慎重床帷秘事,還是平生頭一遭。
他略覺不適意,匆匆放開花狸:“你該回去了。”
哪知姜晏正打算抱貓,伸出去的手撞到聞闕手背,頓時觸及一片溫潤。她道了聲歉,摟著球球站起來。不知是不是日光斜映的關係,青年玉色的耳廓隱隱泛著淺薄的桃紅。
“等球球下次難受的時候,我可以帶它過來么?”
姜晏問。
聞闕頷首:“只一次。”
姜晏才不管次數限制,她甜甜地笑起來:“那我走啦。”
春衫輕薄的少女抱著花狸步伐輕快地離開。聞闕送出院門,直至載著姜晏的車輿遠行不見,才彎下腰來,拈起自己的袍擺。
審視片刻,他從橫斜的衣紋里揀出細碎的棕色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