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成歡(np) - 37骯髒的泥水養不出高潔的玉

幸明侯世子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宿氏復起的希望也好似灰燼中的火星子,突然迸出了焰苗。
但灰燼終究是灰燼,如果沒有新添的薪柴,那點兒掙扎的火焰遲早會黯淡消失。
所以前世,宿成玉搭上了叄皇子的船。整個清遠侯府,便成了他功成名就的筏子。
只憑靠宿氏舊日的榮光,是無法取信於叄皇子的。姜晏雖遠離朝堂,但生在鐘鼎之家,自然對叄皇子的脾性有所耳聞。
那是個陰毒且疑心極重的人。
清遠侯素與太子交好,整個姜氏亦是太子有力的後盾。這種堅固的關係要一直上溯到太子母家與姜氏深厚的淵源,細究起來,還有幾分不可割捨的親緣。
宿成玉幼時救了姜晏,與清遠侯府結下一份恩情。此後多年,姜晏與宿成玉常有往來,不知不覺中,宿成玉也得了清遠侯姜榮昌的賞識,遇著困難之事,姜榮昌不吝於幫扶一二。
任誰看來,宿成玉都是清遠侯的人。更何況,後來他還與姜晏成親,夫妻甚是恩愛和諧。
這樣的宿成玉,如何能取得叄皇子的信任?
怕是一開始投誠的時候,就決定要將姜氏賣個徹底了!
每每想到這裡,姜晏就覺著心在流血。
她可以像曾經一樣,日日活得自在恣意,可以享受不重樣的衣裙首飾和精緻可愛的點心。她可以和季桓或者雲蒼廝混,沉浸在短暫的歡愉中,不斷往下落,往下落,落進無底的情愛沼澤,將所有禮法倫理砸個稀巴爛。
她當然能感受這種種重生的快活。
但快活總是易於消逝,消逝之後,龐大的悲楚與恨意就又擁抱住她。在她耳邊絮語,在她腦內嘶喊,將她的五臟六腑攪成破爛。
……
又一個破碎沉重的夢境結束后,姜晏在平和明亮的春光中醒來。
她抹了把麻木冰涼的臉,在床上躺了很久。
晚上睡得不好,十有八九得歸咎於宿成玉。
血衣告狀的事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幸明侯府一派雞飛狗跳,用不了多少時日,就會落得個樹倒猢猻散的下場。宿宅門庭前漸漸多了權貴的車駕,姜榮昌心裡高興,昨兒還在姜晏面前多誇了宿成玉幾句好話。
清遠侯想得簡單,他將宿成玉看作女兒未來的夫婿,自然樂於見到宿氏有起色。姜晏看這個爹就煩,把人攆出院子,夜裡就做噩夢。
“什麼時候跟太子一刀兩斷了,才是值得高興的事呢……蠢物……”
姜晏喃喃罵著,無精打采爬起來洗漱。
想要讓清遠侯府遠離天家爭鬥,實在難上加難。姜榮昌雖然寵愛女兒,但從不將她的想法當回事。況且現在太子地位穩固,叄皇子尚在蟄伏,她要跟人說以後叄皇子會殺兄逼宮,一夜篡位,只會被人當作失心瘋的傻子。
至於宿成玉……
宿成玉何時搭上的叄皇子,姜晏並不清楚。
她以前常與宿成玉在一起,從未見過宿成玉和哪個皇子王侯有往來。按著季桓這些日子查的消息,以及宿宅的動向,姜晏姑且推斷,幸明侯案是宿成玉接觸叄皇子的契機。
所以,她才放任了幸明侯案的發生。
但很奇怪,好幾天了,宿成玉都沒有結交任何權貴的跡象。和叄皇子更是毫無接觸。
他就安安靜靜呆在家宅養傷,養怎麼也好不了的傷。
姜晏不再指望季桓安插在宿宅的眼線,重又問起關在狗窩的小乞丐來。
“怎樣?他還是什麼都不肯說?”
前來稟告的阿鶴搖頭,神情很是猶豫。
“從未見過如此心性堅硬之人……無論怎麼弄他,他都不吭聲,簡直像是存了死志。”
姜晏輕嗤。
世上大概真有心性堅定不怯死亡之人,但不可能是這個阿蟬。
高潔的品格得配高潔的人。
效忠宿成玉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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