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成歡(np) - 126陵陽公主

送走姜晏,聞闕獨自在茶室呆了很久。
他執筆落墨,在紙上勾畫許多姓名。太子,叄皇子,姜氏,宿氏,魏安平,裴寂。密密麻麻的朱線縱橫交錯,串連起一個個錯綜複雜的勢力。
裴寂意圖策反魏安平,與其共謀大事。然魏安平困於洛陽,安順大軍與此處相隔千萬里。即便要利用密道攻陷宮城,也需花費漫長時間。
叄皇子司晨覬覦帝位,蟄伏多年,得諸多世家大族支持。但這種支持並不牢固,不少家族搖擺不定,若太子能在朝堂穩穩立足,他們定會表態盡忠。
至於宿氏。
宿永豐在世時擁護太子,如太子親師。因此,即便宿永豐病逝,世人眼中的宿氏也不會和司晨沾上關係。清遠侯姜榮昌待宿成玉青眼有加,未必沒有這層原因。
但宿成玉選了司晨。
和兩頭倒的牆頭草不同,宿成玉一開始就擇司晨為主。此人心性甚是冷厲,沒有被清遠侯府的利益所迷惑,明明安分守己與姜晏成親便能順遂一生,卻將賭注押給了更危險的司晨。
因為只有司晨這條路,能讓宿氏徹底翻身。
司晨成,宿氏榮。司晨敗,宿氏亡。
聞闕手中的筆停頓須臾,在司晨的姓名處重重畫圈。
按姜晏的說法,他前世早亡,自盡於宮牆。彼時魏安平和裴寂還未起兵,太子司瀾與叄皇子司晨尚在明爭暗鬥。朝堂還是那個半死不活處處危機的朝堂,他身為寒門丞相,往議政大殿一站,便是牽制各方勢力的那根定海針。
他不可能突然生出死志。
除非發生了什麼事,他不得不死。
叩叩叩,輕微的敲擊聲打斷聞闕思考。葉舟進來,雙手呈一份名貴請柬,神情微妙。
“怎麼?”
聞闕問。
“是那位送進來的。”葉舟解釋,“大人請看。”
聞闕接過來,打開請柬,瞧見幾行瀟洒墨字。內容頗為隨意,天氣晴好途徑茶肆,知此中有貴客,不便打擾,改日請赴桐花宴把酒言歡云云。
葉舟輕覷聞闕臉色:“方才已經查了,大人行蹤之所以暴露,是葉蜂出了紕漏。葉蜂……以前向來穩妥,近幾個月與那位殿下有了來往,故而被套話。”
葉蜂是聞闕的隨行護衛之一。
聞闕位高權重,自然少不了護衛。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能長期留在他身邊的,都是極其忠誠的武者。
葉舟道:“葉蜂已自行領罰。”
聞闕淡淡嗯了一聲,將請柬扔在旁邊,繼續勾畫朱線。紅底描金的請柬歪歪迭著,露出邊角落款。
——陵陽。
***
又是一個大晴天,姜晏帶著叄姊出門,去香雲坊挑布。
她在家裡待得膩,瞧見程無榮就心煩,看朱鷺也煩。球球懷了崽子,整日懶洋洋地不愛動,姜晏沒法鬧它,因為姜叄衣裙素淡,便將人拉出來挑布料做新衣裳。
姜叄娘不愛出門,上次出來,還是一個半月前。那時姜晏帶著她相看男子,侯夫人挑的四家郎君長得都有模有樣,然而親自觀察一番,便教人極為失望。有的喜歡玩弄婢女,有的眠花宿柳,還有個男女通吃蓄養孌童的。
侯夫人自然也不樂意這樣的人家,全都否了重挑。姜叄娘求清凈而不得,整日在家懨懨的,彷彿看破紅塵。
姜晏把人弄到香雲坊,卻不耐煩挑布匹花紋,只將順眼的緞子扔給叄姊,要她自己選。
姜叄娘只好定了顏色最簡單的兩匹。
“晏晏沒有喜歡的么?桐花宴要到了,京中許多貴女都在準備頭面呢。”
桐花宴?
姜晏擰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才記起來的確有這麼個宴會。好像是先帝在位時搞出來的玩意兒,日子定在秋分時節,洛陽城中未婚未嫁的年輕男女聚在一起談詩論道,舞劍鼓琴,可以鬧到月上中天。
歸根結底,就是放開了玩。
“不是這樣啊。”姜叄娘聽著姜晏的解讀,好笑又無奈,“桐花宴畢竟不是上巳節,能赴宴的年輕人,都是有些底蘊的。”
要麼有才,要麼有錢。
家世,才幹,容貌,便是赴宴的資格。
“桐花宴四年一次,上次有士子論辯極為出色,被太子相中,做了近臣。”姜叄娘扯扯姜晏袖子,壓低嗓音道,“這次……聽說陵陽公主要來呢。”
陵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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