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之後,生活彷彿被按下了倍速播放鍵鈕,兩人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再也沒提起過相關話題,冬日很快被暖鋒砍斷,春天正式砸落的時候,李昌修拿著一份新的東西來家裡找林闕。
她現在對於一切文件都保持高度警惕,更別說是從這位手裡出來的,幾乎是想都不想,“我不簽。”
林闕知道他們公司常年跟人玩法律文字陷阱,一句話恨不得能掰開塞進去八百個陰謀,這種從根本上實力懸殊的對決,她再也不要入場。
“這次是正常的合同,”李昌修有點哭笑不得,他又不是資本家,壓根不想多干那些讓人心虛的事,苦口婆心的解釋,“之後你總得在上海找工作吧,這一年多的空白期很致命,岱總的意思是從渺天資本這邊給你補一份勞務合同,這樣正好可以對消掉之前那份工作的負面影響。”
渺天資本對觸無數行業,而且近年來行事方式明顯有點走長遠發展的意思,口碑人脈都不錯,有這樣的從業經歷是可以說是簡歷鑲金邊的程度。
李昌修暗暗觀察她的神色,見她沉默后順水推舟,“你可以找律師看看,就是公司普通員工的正常入職模版,簽的時候也給你把離職也一起辦了。”
他太了解自己上司的陰險狡詐,無非是想從林闕的履歷中插一腳,那以後她所有入職工作的背調都會從渺天過一遍。
完全看不出什麼要放手的意思。
林闕翻開看了看,職位就標註的行政助理,主要負責內容都是很平常的東西,她把李昌修送走後把合同往書房一放,然後等著阿姨給她把葯端來,自己對著電腦坐了一下午。
這些天她除了出入醫院,剩餘的時間大部分都在陪岱玉庭參加各種或大或小的晚間應酬,或許無關緊要,但有人大張旗鼓。
林闕耳聽目聞,跟在他身邊感受這個男人的行事風格,岱玉庭不對她設擋,言傳身教般向他展示什麼叫陽奉陰違,周旋人情。
如果可以的話,他估計會直接在CBD所有商務樓里廣帖聲明,將她歸入名下。
渺天最近風頭日盛,連著主投幾家疫情下風頭行業,所以沒等多久,稍微敏感點的就隱約知道岱玉庭身邊有點變動。
畢竟大家都不是什麼普通人,渺天幾乎是岱玉庭單方面主權,要是真有結婚的苗頭,單合伙人們就要動作一番了。
但流言也僅僅只是浮動了幾日就悄然落幕,沒有後續。林闕逐漸不用再去每日掛針,阿姨用心烹調的食物她也能偶爾吃下去些,不再虛弱的好似要凋零。
岱玉庭在某天晚上看到她放在床頭櫃里的小冊子,等人睡了后,他用手指勾開抽屜,看著上面一個個劃掉的日期,感覺氣悶到心臟隱痛。
小沒良心的。
第二天兩人坐在餐廳吃東西,男人垂眼漫不經心,“換季了,抽空去看看需要添的衣服。”
林闕應聲,軟白的臉頰上這些天有了點肉,讓人忍不住想動手捏捏,她起身去廚房拿碗,前腳剛走,手機就嗡嗡作響。
岱玉庭掀眼皮瞥了下,順手拿過來,看見是陌生號碼後接通,那邊傳來聲音,“林小姐這邊如果順利的話,什麼時候方便來入職?”
林闕聽見動靜,從廚房裡出來拿過電話,跟那邊說了幾句后掛斷,轉頭看過來,“合同只剩不到一周了,家政公司給您安排了新人。”
粉飾太平的假象被一刀插破,岱玉庭上半身後仰,眼底波瀾不驚,“找好下家了?”
他留足後手,料定即使她在新工作中也能在自己可管控範圍內,但見她如此模樣還是一陣隱怒,乾脆起身離開,像極蟄伏獵手。
林闕在一個傍晚安靜搬離,岱玉庭沒有過問,回家看到放在玄關的電梯卡時,眼風都沒多掃一個。
直到一個月後,他發現早就應該反饋上來的相關背調絲毫沒有動靜。
“應該是沒入職,”李昌修跑了一天後跟他彙報,“上海相關行業都聯繫很密切,有簽競業協議,唯一的可能就是……”
她離開了。
岱玉庭用盡心思給她搭建了個完美履歷后,才發現被這個小騙子擺了一道。
林闕壓根不再關心自己在這個行業將如何走下去,她被磨盡膽力,精疲力盡的撐夠最後一程,在春末時安靜離場。
春天轟然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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