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生理上不可避免的嘔吐,不應該是這麼安靜的狀態,”醫生一腦門的冷汗,反覆觀看視頻,“您也可以看見,她進去的時候是主動的,有預示性的。”
“……或者從別的方面觀察下,是不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一室安靜-
在更早一點的時候,林闕比旁人更先發現了自己的不對勁。
最初是她自虐般在深夜裡瀏覽所有對自己的惡言相向,污衊辱罵顛倒黑白以及嘲諷玩梗,對於林闕而言,每一次下滑頁面,手機屏幕的瑩瑩白光都像是一把破霾的刀,將她被迫不斷降低的自我闕值救上來一點。
在以往二十多年中,她保持一種近乎愚鈍的清白思維方式,她當然明白同流隨眾在當下社會才是上上策,但依舊在某些隱密處固執堅守自己白紙般的柔韌,以至於不論何種境地,她都能給自己找到條退路。
可這次不一樣,林闕噁心自己竟開始適應這種被圈養,她總得試圖做點什麼讓自己還能記得最開始的那點固執。
而每一次吃完那些高昂食材后,這點厭惡便飆升至頂端,讓她喘不過氣。
不久前弄堂中粉白酸澀小顆草莓的味道,此刻在她心底形成上癮痙攣般的渴求。
她只想自救-
“老毛病了,”這天晚上兩人睡前,林闕的視線在他的側臉上停住,嘴邊的話在他懶散的上位者氣場中打了個轉,變成柔軟的示弱坦白,“腸胃換季時候會有點敏感,過幾天就好了。”
“你把監控拆掉吧,不方便,家裡還有別人。”
沒有意料之中的爭執,男人視線落在女孩尚余嬌憨的臉上,抬手截住她往後縮撤的身體,“可以。”
岱玉庭開始對她越來越好。
這種從未在之前女伴身上見過的優待藍圖徐徐展開,李昌修看在眼裡,行事間也逐漸轉換的妥帖尊重,等林闕逐漸看起來不再這麼敏感的后,年前的一些聚會或者是必要應酬,他適時做一位推手,按照老闆心意將她推向眾人視線,出現在岱玉庭身邊。
林闕好似逐漸適應其中。
平靜打破於年後某晚。
傍晚時林闕被從家中接出來,她視線在前排司機明顯謹慎的神色里停了下,接著在駛往目的地途中司機有電話進來,於是下個路口掉頭,“岱先生臨時有事,我把您送過去。”
林闕興緻缺缺,安靜的靠在後座上,光影從她臉上掠過。等她下車后一路被侍者引進會所里,拐過某個屏風后,正在低聲交談的幾人在她出現后一齊看過來,林闕看過去,只見熟悉的身影旁邊站著一對陌生夫婦,還有一位略顯倨傲的年輕漂亮女士。
林闕頓了下,會廳中空氣片刻間彷彿錚錚作響,又很快消彌不見。
岱玉庭沒想到她會進來,神情明顯驟冷,身旁的母親見他如此有些不滿,“又沒讓你趕人走,但也總得跟阿雩見一面吧,以後也能算的上是一家人……”
那位女士轉過頭來,片刻打量后沖她頷首微笑,“林小姐。”
笑容中夾雜一些居高臨下的瞭然包容,撕開這層表皮后,大約僅存些不屑。
這叫什麼,放在古代類似於妾見正房吧,林闕眨眨眼,這荒唐一幕好似對她沒有分毫干擾,在岱玉庭近乎侵襲的視線里,她安然自若。
這一幕被不遠處鏡頭悄然定格,出現在第二天的各app熱搜中。
昨晚岱玉庭並沒回來,林闕也不問,凌晨時她被枕側猛然響起的手機鈴聲震醒,接通電話那邊的姑媽語氣有種難以置信的詢問,“小闕,新聞上那是你嗎?”
預感毒菇般在蟄伏一夜后迅速破土而出,她強迫自己呼吸,垂眼緩緩打開網頁,清晰到可以做海報的偷拍圖上,林闕正對鏡頭,五官清晰可見,旁邊掛著幾個大字,“當代豪門妻妾!”
眩暈伴隨著不停震動的手機聲,一錘砸下。
岱玉庭神情煩躁的從父母住所二樓樓梯朝下走時,聽到突兀噪音后停住,將視線落在此刻慌亂跑進來的李昌修身上,聽著眼前人大口喘氣,“林小姐……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