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比剛才更大,潮濕的地面上開始有薄薄的白色覆蓋,近處的樹冠上也落了白霜,往來的行人們從頭裹到腳,臃腫的穿著在香港很難看到。
陸喆放空著思緒,猶記剛在一起的時候,他很期待可以和李致一起出門旅行,也考慮過很多目的地。但是李致太忙,出國要的時間很多,他就往近處選,國內哪裡可以玩兩到三天。
他研究過許多地方,也曾考慮在深秋時分來看鋪滿金色落葉的北京城。
但他都來不及跟李致說他想去哪,他們就已經走到盡頭了。
在他曾經期待過的一處目的地,在一個不合適的季節,結束一段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感情。
人沒有多少個十年,他在李致身上耗去了十年的喜歡。
現在這麼靜靜坐著,看漫天越來越大的雪,聽著樓下在唱《長生殿》的花旦凄婉的唱腔,心裡前所未有地平和。
甚至連那個坐在他對面,正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的人,似乎也沒以前那麼顯眼了。
陸喆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他沒打算吃這盤驢打滾,天氣太冷了,他需要的不是一份冷冰冰的甜點心,而是一杯溫熱的茶。
端起白瓷茶杯嘗了一口,茉莉的清香縈繞鼻息,是淡雅清新的味道,在寒冬里綻放著一縷春的氣息。
等到這杯茶喝完后,李致立刻幫他添上,但他沒有再端起,而是看向了對面的人。
“我們分開吧。”他神色平靜地說。
李致眼眸中倒映的光在剎那間有細微的閃動,陸喆也像以往一樣敏銳地捕捉到了。但很奇怪,此刻他最先想到的已經不是李致會不會難過,心裡會怎麼想了。
他靠回椅背上,繼續欣賞窗外的風景。
片刻之後,他聽到李致問:“為什麼?”
前方落下的白雪之中有一隻米白色的蝴蝶,陸喆盯著它在雪中振翅飛行的身影,像是看入了迷,說話都顯得心不在焉。
“沒有為什麼,”他說,“我累了。”
“如果你不想迴流浮沒關係,你想做什麼都可以,我會陪著你。”李致懇切地說。
“那你能在每一次我需要你的時候都馬上出現嗎?”
陸喆瞥了李致一眼,他的眼神淡漠,比起剛才說要分開時候的神情更淡,淡得就像真的只是平時生活中不經意的一眼,淡得像不染塵埃的白紙一張。
李致想回答的,話到了嘴邊卻忽然有些啞然。
“如果是因為我陪你太少,”李致儘力解釋著,“那以後我會多抽出時間。”
“不用了,我受夠了。”放在外套口袋裡的手指用力蜷成拳,像是想在空蕩蕩的手心裡抓住點東西,緊接著陸喆就鬆開了手指,“你根本就不愛我,何必要做得那麼勉強。”
李致沒想到那兩件事會給他造成這麼大的打擊。他們之間確實還有著難以解決的問題,自己也是真的在嘗試接受和陸喆做那件事了,只是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畢竟他沒有辦法對陸喆坦白那一晚是被郭文詩下了葯才有了後面的事。
照片和視頻的風波也需要時間來平息,現階段李致心裡也清楚,他沒有辦法給陸喆想要的承諾。
可是要他就這麼放開陸喆也不可能,李致斟酌著用詞,解釋說:“我沒有勉強,我們之間是還有問題需要解決,我也知道現在這個時候你很難坦然面對。”
“陸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讓你相信,你願意再給我點時間嗎?”
那杯靜置於茶盞中的茉莉銀針早已不見了漂浮的熱氣,陸喆定定地看著明黃色的茶湯,視線逐漸模糊起來。
“還要多久?”他問,“我已經等了十年了,你還要我再等你多久?”
李致想回答,但在看清了他濕潤的眼眸后,李致的腦子卻像一缸被驟然攪渾濁的水,沒有辦法再做出準確的思考了。
對面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嗤笑出聲,眼裡有了些許自嘲的味道。
“我們到此為止吧。”
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從對面響起,李致在陸喆起身的一瞬間也站了起來,他繞過旁邊的桌角想去抓陸喆,那人卻敏銳地往後退,目光防備地看著他。
李致伸出去的手懸在了半空中,無處安放的指尖頭一回有了彷徨而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感覺。
“陸喆,”李致叫了他的名字,說完這兩個字以後,又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麼。
不管是陸喆需要的有事就能立刻出現在身邊的陪伴,還是感情上對等的回應,他都沒有辦法去承諾一個期限,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做到。
陸喆說已經等了他十年了,問他還要再等多久。
是啊,還要多久?
陸喆冷冷地看著李致,沒有錯過那張臉上掩藏不住的愕然與失措,疲憊的感覺就像滿溢而出的水淹沒了僅存的方寸之地:“無謂再勉強了,到此為止還能好聚好散。”
繞過李致快步走到樓梯旁邊,陸喆在下去之前最後回了一次頭。
李致背對著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人一貫挺拔的肩膀向兩側塌下,彷彿難過的背影,他收回視線,沿著木樓梯離開了。
第73章 雪的聲音
謝延趕過來的時候,李致正坐在窗邊,看著對面座位的一盤驢打滾點心發怔。
在樓梯口停頓了片刻,謝延想到了剛才在酒店門外焦慮等待時,只看到陸喆一個人逆著落雪走過來的身影。
當時他還來不及上前,身後不遠處的另一個男人就快步走過去,將傘撐在了陸喆頭頂。
不知宋言豫說了什麼,陸喆輕輕搖頭。他臉上戴著口罩,但謝延只憑眼神就能分辨出他現在情緒很低落。然而在看到自己時,他的眼神又變了。
“李致在茶館二樓。”他說。
“陸總,”謝延叫了他一聲,餘下的話被他打斷,“以後不要這麼叫,我會補一封流浮的辭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