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後靠在椅背上,耳邊是大廳里人來人往吵擾的聲音,他閉著眼想休息一下,等宋言豫終於拿完葯過來后,看到他歪靠在椅子上又睡了過去。
“陸喆?”
宋言豫伸手搖了搖陸喆的肩膀,他睡得一點反應都沒有,看向出口方向,宋言豫把拎葯的袋子放回大衣口袋裡,蹲下將他背起來。
走了幾步后,一陣忽然嚎起來的小孩哭聲震得宋言豫停了下來,而他背後的人也被這刺耳的聲音吵醒了。
陸喆睜開眼,仍有些發昏的腦子看清了眼前的情況,發覺到自己竟然在宋言豫的背上,立刻讓宋言豫放他下來。
待他站穩了宋言豫才解釋:“剛才看你太累了才想背你一段。”
陸喆尷尬地整了整口罩,兩人從出口的大門離開,坐進車裡,宋言豫拿了瓶水給陸喆送葯,司機則開往下榻的酒店。
目的地在天安門附近,宋言豫定的是一家四合院主題酒店,在前台辦理入住時,工作人員表示已經沒有空房間了。
宋言豫問陸喆:“我定的是一套別墅,還有間空房,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就住那間吧。”
陸喆沒睡過四合院,不過以前來北京時見識過這類風格的建築,一座院子里不同方向有幾間房,雖然都在一處,但是門關上后就是獨立的空間。
已經凌晨兩點了,今天折騰到現在,他幾乎是靠著毅力才勉強站著,想到明天再換酒店也不遲,他沒有再拒絕宋言豫的好意。
辦完入住手續,工作人員帶著他們穿過幾條中式建築走廊,到了後面的別墅客房區。這裡的面積很大,分佈著十來座四合院建築群,全部經過專業設計團隊的修整,不但格局大了不少,整體氛圍也顯得高雅舒適。
陸喆踩著寬闊的青石板路,經過一座四方型的景觀池塘,透過燈光看清了池子里扎堆的全是手臂粗的紅錦鯉,這麼晚了仍然有穿著漢服的住客在池邊拍照。
陸喆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上床睡覺的念頭。但在路過池塘邊時,他聽到宋言豫對正在三腳架前擺弄相機的女孩說:“南允,別拍了。”
女孩聽到叫聲,頓時欣喜地回過頭,一身飄逸的黑白漢服猶如一片融入水中的墨飄蕩到眼前。她撲進宋言豫懷裡,笑道:“哥你總算到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宋言豫提醒她旁邊還有人,女孩轉過頭看向陸喆。
陸喆一身黑色打扮,唯有臉上的藍色口罩在夜色中很顯眼,他沖女孩點了下頭算打招呼,又移開視線。
女孩好奇地打量著他,對宋言豫說:“這是你朋友嗎?他生病了?”
宋言豫沒有在這浪費時間,跟陸喆介紹了下這是自己的妹妹宋南允,就先帶著陸喆回房間去了。
周默將陸喆的行李箱放在了進門后前院的會客廳里,宋言豫帶著他進來,拿了行李箱直奔西邊那間房。
進入房間,陸喆才發現這裡面的環境比外面還好,房間保留了清代的建築風格,再融合新中式元素,棕色與白色的配色既古典又祥和,一進來就感覺很放鬆。
房間里的中央空調運作著暖氣,宋言豫到浴室檢查了水電,離開之前提醒他早點休息。
陸喆已經完全沒有精力再客套了,門一關上,他幾乎是立刻倒在了床上,羽絨服也沒脫就拉過被子,渾渾噩噩進入了夢鄉。
他鮮少會有這麼累的時候,以為這一覺能睡得好,沒想到黎明時分被一陣劇烈的咳嗽吵醒了,胸口痛得不得不坐起來,緩了好一會兒咳嗽才停止。
在床頭靠了片刻,身上的骨頭仍然很酸痛,醫生說這些都是肺炎和發燒導致的。他摸了摸額頭,感覺燒好像差不多退了,便去浴室脫掉浸了冷汗的衣褲,在淋浴下面沖熱水澡。
待一身的疲乏都被洗去后,他走到防霧鏡子前,看著自己的臉。
沒了平日里容光煥發的模樣,鏡中的人形容狼狽,黑眼圈紅血絲瀰漫著眼周部位,即便洗了熱水澡,乾燥的嘴唇也一點血色都尋不見,憔悴得就像隨時會倒下去。
陸喆與自己對視著,心裡生出了厭棄感。他討厭這麼頹廢沒用的自己,不願再多看一眼,他拿過浴袍穿上,出來看了下時間。
七點了。
他的手機仍然是關機狀態,想起這一晚林苑虹肯定很擔心,陸喆按下開機鍵,隨後便是一連串持續的震動。
除了消息提醒,還有近三十條的未接來電。
李致的名字已經被他拉黑了,電話都是謝延和李唯打給他的,李致則在whatsapp上給他發消息。看著圖標上也是兩位數的未讀提示數字,陸喆完全不想去點開,只給林苑虹回撥過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林苑虹著急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小喆?你終於肯給媽打電話了!你現在到北京了嗎?”
“媽,”陸喆一開口就覺得喉嚨很脹,他拿過旁邊的水杯喝了口熱水,“我到了,對不起啊,昨晚太累睡著了,現在才給你打。”
“傻孩子,”林苑虹的聲音都哽咽了,硬是克制著情緒小聲說,“知不知道媽都快急死了,你爸也知道你去北京了,他也等你一晚上,後半夜才睡著。”
陸喆低頭看著杯里清澈的溫水,房間燈光較暗,杯中倒影模糊,剛才在鏡子前看到的景象卻印入了腦海深處。
他慶幸爸媽沒看到自己現在丟人的樣子,平復了下情緒,他說:“爸也知道那件事了吧。”
林苑虹安靜了片刻:“他知道你是因為失戀了心情不好想去散心,我沒告訴他你是跟李致——”
林苑虹欲言又止地道。
陸喆聽懂了她的意思,林苑虹應該是擔心陸嘯平不能接受,所以隱瞞了他和男人在一起的事實,對陸嘯平說他談的對象是個女孩。
“媽,”陸喆輕聲說,“謝謝你。”
從昨天事發到現在,林苑虹的心也很亂,雖然陸喆做的事她沒辦法接受,但是現在這個節骨眼她更不忍心去責怪。她只擔心兒子的身體,得知陸喆退燒了,語氣才稍微輕鬆了些。
“要不要媽過去陪陪你?這樣也方便照顧你。”
“不用了,我一個人靜靜就好。”
陸喆的聲音除了啞之外沒有其他異樣,林苑虹固然放心不下,也明白這種時候他是需要一個人待著,便叮囑他一定要注意身體多休息,還讓他每天都要打視頻電話報平安。
母子倆又聊一會兒才掛,看著通知欄上的一堆提示,陸喆再度按下關機鍵。
昨天一天他幾乎沒吃什麼東西,也不覺得餓,現在睡了一覺又洗了熱水澡,胃裡空蕩蕩的感覺變得明顯。換了外出的衣服,他打算去酒店餐廳吃早餐,開門時被一陣刺骨的寒風抱了滿懷,原來灰濛濛的天地間竟然在飄白雪。
這陣雪是剛下的,地面上只有點潮濕,並未有白色堆積。陸喆戴著口罩走到院中央,仰起頭看向蒼茫的天空。
今年香港受拉尼娜現象影響,不但頻繁出現降雨,氣溫也比往年冬天低了不少。但是跟北京比起來,香港還是偏暖和,這點從他身上穿的衣服就能體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