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續辦完,陳漾打算送她回學校,順便回自己的酒店退房。
他不想再在這裡耽擱了,想立刻回家。
陳漾自從得知梁韻不能飛過來以後,就發現自己越發地想她,想下一秒就回到她的身邊。
七土九.標準的M姿勢陳漾訂的酒店離彥瑩的醫院很近,步行即可。
到了的時候,他溫和地叫彥瑩在大廳里等他一下,又問她要不要點杯什麼喝的,自己去收拾一下房間的東西,馬上就回來。
彥瑩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被陳漾細心的發現,「怎麼了?不舒服?」女孩兒滿臉的不好意思,咬著嘴唇輕聲說,「肚子痛,想借用一下洗手間。
」陳漾笑了,「這有什麼難為情的,剛好我還沒有退房,跟我一起上樓去用吧。
」到了房間,陳漾指給彥瑩浴室的方向,自己便去整理行李,準備退房。
過了好久,還不見彥瑩從裡面出來,陳漾心裡,忽然莫名地湧起一股擔心。
前兩次做噩夢時的場景瞬間浮現在眼前:鮮紅的浴缸水,闔著眼睛的彥瑩……他一把扔下手裡的東西,幾步跑到洗手間門口。
門緊緊地閉著,裡面鴉雀無聲。
陳漾心裡一慌,顧不得多想,抬腳就要踹過去。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吱」一聲打開,映進他眼睛里的卻是另一副他從來不曾想過的情景:彥瑩瘦弱白皙的身體,一絲不掛,脖子上是一隻掛了牽引繩的黑色項圈,繩子的尾端,被她折了幾折,自己叼在嘴裡。
她看見陳漾,似乎緊張得哆嗦了一下,隨即垂下頭,安靜地跪下。
彥瑩雙膝併攏,臀部坐在腳跟上,兩手重疊在膝蓋上,左手在上,長發散落下來,披在胸前。
標準的M姿勢。
面前的地板上,靜靜地躺著一把大紅色的戒尺。
她的雙頰帶著因緊張而起的紅暈,眼睛里卻是一股視死如歸的神情。
「主人。
」她把牽引繩從嘴裡拿出來,極小聲地說。
彥瑩的領悟能力很好,日記里的文字記錄,此時都幻化成了她用身體展現的二次加工。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羽毛,撫過空氣,留不下一絲痕迹。
可是此時的陳漾,卻像被驚雷劈到,臉霎時煞白,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
死一樣的寂靜,靜到兩個人的心跳都成了這個房間里最刺耳的聲音。
他一時理不清,彥瑩是怎麼發現自己的這個癖好的,又是什麼時候拿了主意,要接觸這個圈子的。
可是,可是不管怎樣,他都不可能接受這樣的一幅畫面,不可能的。
她是彥青的女兒啊! 陳漾自胸腔里最深的地方泛起來一股生理的不適。
「瑩瑩,你快起來!」陳漾扯過來一條浴巾,把瑟瑟發抖的彥瑩裹了起來,「我們,得好好談談。
」彥瑩的眼睛里早已有滾燙的淚水涌了出來。
「陳漾哥哥,我喜歡你!從13歲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你!你喜歡的事情,我都會去學!都可以做到!你信我!」她突然撲進陳漾懷裡,大哭起來,纖弱的肩膀哀憐地抖著。
「瑩瑩,你先把衣服穿上,好不好?」陳漾一時手足無措,胳膊舉到半空,卻不敢下落去拍撫她的後背。
他心悸地怕,怕自己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再給彥瑩帶來額外的錯覺。
彥瑩還在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服,抽泣不止。
「彥瑩,你不穿衣服,我就什麼都不和你談了!」陳漾無奈,只好裝出了生氣的嚴厲樣子。
在彥瑩面前,他連拔高嗓音說話的時候都沒有過,只這一下,便立時起了威懾效果。
女孩好像是被震得暫時怔住,似乎是短暫地消化了一下陳漾身上的另一個身份。
也許是該如此帶些凶的。
彥瑩哽咽著起身,臉上還掛著大顆的淚珠。
陳漾把門后的浴袍拿過來,給她穿上。
腰間的帶子繫到最末端,還是鬆鬆垮垮的。
彥瑩瘦弱纖細的身體,梨花帶雨的面容,都讓陳漾心裡堵得難受。
事情,怎麼變成了這樣? 八土.你不是誰的影子幾天前,陳漾終於下定決心告訴自己:這麼多年了,他想,他第一次彷彿要走出自己給自己設下的牢籠,鼓起勇氣去打開一個新的開始,接受一段新的感情了。
有些舊情,理之不順,便只能割捨;有些傷痛,揮之不去,也只能遺忘。
如果記憶中只有悲哀留下來,那也只能是落寞的畫面,不如埋於心底。
現在的他,終於又一次在心底流淌起真實的快樂、幸福,而這快樂和幸福都帶著一個散發玫瑰芳香的名字:梁韻。
輕輕念起,就能陽光溫暖,萬物美好。
就在那天,看到梁韻和陳斌在一起的那天,陳漾吃醋到快要發狂,後來跟她對質的時候,看著梁韻落淚的眼睛,他像是一剎那間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已經失去的應該留作回憶,現在擁有的才要更加珍視;屬於自己的不要輕易放棄,如果確定是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那便值得放下一切所謂的面子,拼力追求一番,才不後悔。
人們都說沒有苦痛不會懂得滿足,受過傷以後才會變得堅強。
陳漾想,他的苦他的痛既然已經成為了過去時,那麼現在他要呵護愛惜的,便不可以讓她再受傷。
他的小貓,蜷縮在角落,黯然神傷地舔舐傷口……這樣的情景,陳漾接受不了。
現在彥瑩的這件事情,他絕對、不能、讓梁韻知道。
「瑩瑩,關於性愛方面的癖好,無所謂正確與否的理解,只是需要直面自己的內心。
」陳漾終於開口,「有些是天生的,有些是後天開發的,不必跟其他人比較,別人也沒有資格評判對錯。
」他有些艱難地頓了一下,「如果你是真的有興趣,我可以帶你參加一些圈子裡的活動。
我認識的大部分男S都是素質比較高的,禮貌有教養,態度也認真。
願意走多遠,是你自己的決定,但是,我會一直在旁邊提醒你、保護你。
但是……」「但是你不肯要我,是吧?」彥瑩打斷了陳漾,嗓音微微地在顫抖,「是因為她?梁韻?」她在陳漾手機上特別留心過梁韻的名字,「她,到底哪裡好?比我漂亮?比我聰明?比我好在哪裡?」陳漾眸色凝重地看著彥瑩,「你問我她好在哪裡,我也不知道。
我愛她,她便哪裡都好。
別人眼裡的缺點,在我眼裡也是好的,所以我不能公平比較。
」哪裡是不能公平比較? 其實,他是不肯拿梁韻跟任何人比。
貨比三家,那是因為還在斟酌究竟是哪個最有性價比,而捧在手心的寶貝,又怎麼捨得拿出去跟任何東西對比? 陳漾的臉坦誠得像是無一縷流雲的晴空,「你的漂亮和聰明,也一定會有將來的一個好男人來欣賞,一個值得你付出的男人,一個懂得你無可替代的男人!」彥瑩又哭了起來,情緒有一瞬間的崩潰,一些詞句飛舞著在腦子裡盤旋,無法思考,便嘶啞著喊出,「那我媽媽呢?你不是對她說過你愛她嗎?你把她都忘了嗎?現在她不在了,可是我還在啊!這世界上,你再也不可能找到比我更像她的人了!」陳漾已經猜測過,彥瑩發現他的秘密,很有可能和彥青有關,但只是不想挑明讓自己去面對這樣一個難堪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