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百合]私奔到時間盡頭(完結) - 第27節

“......” 果然中二病泛濫,簡昔不跟他計較,彎了彎眼睛。
開酒的時候,鍾之航說,“99年的柏圖斯,酒是好酒,但容易養刁了嘴,招人惦記。
” “惦記了你就回來,想喝我陪你喝。
”鍾叔叔皺眉。
“我可沒說我惦記,都是我的我惦記什麼?”鍾之航卷著一隻薄薄的火腿,眼皮耷拉著,“會惦記的只有沒見過好東西的人。
” 場面有些不大好看起來。
但鍾叔叔舉杯,一家人碰了個杯,又緩和了點。
看得出來鍾叔叔是真的疼這個兒子,大抵也是覺得這些年沒有媽媽的照顧,對鍾之航多有虧欠,一直在忍讓。
“我在不在這個家,這裡始終都是姓鐘的。
” “有的人不要在好地方呆久了,吃穿用度變了,就產生些不切實際的幻覺,誤以為自己也是城堡里長大的,從而生出愚蠢的妄想。
” “鍾之航!”鍾叔叔低喝。
“哎,老爹。
”鍾之航無所謂聳肩。
少爺是被寵著長大的,並不懼怕鍾叔叔,警告沒有作用,“我是覺得草窩裡長出來的小東西,翅膀都拍不起來,還想攀上枝頭飛青天就是妄想了。
” “到時候摔得粉身碎骨,可不要太難看。
” “人吶,要懂得知難而退。
” 如果是換一個人換一個場景,簡昔只怕想笑。
可此情此景她笑不出來,她的身邊,林丹女士捉著筷子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了,垂在桌布下,竟然在隱隱發顫。
簡昔看了一眼,媽媽的眼圈都紅了,又著急又無措。
林丹女士期待這場和新丈夫重組家庭的第一場晚宴,親自準備食材,還穿著精心準備的旗袍,淺藍流雲的刺繡,溫順又賢婉的模樣。
這個女人從來沒有見識過這樣難堪尖銳還不好發作的場面,從前爸爸的工作性質,身邊的同事鄰居無一不是溫和的,而來到鍾叔叔身邊,這個男人又是禮貌和教養的化身。
兒子卻大不一樣,沒說一句髒話,可字字戳簡昔脊梁骨,話里話外的囂張和鄙夷。
“你夠了!”鍾叔叔額角青筋直冒,拍著筷子,“不想在這待著就滾回你的房間。
” 簡昔在這時倏然明白了。
林丹女士跟她打招呼時,明明是說過鍾之航上次和兩位長輩見面,並不是這樣的,只是有點兒叛逆,全程自顧自吃飯,跟爸爸頂嘴,卻沒找林丹的麻煩。
是啊,誰憑空多了個后媽佔據自己媽媽的位置都會不滿生氣,他沒對林丹發火,大抵還是能接受林丹這樣一個性格婉約的繼母,這個人能陪伴他單身許久的父親,都是子女,簡昔心疼媽媽,他心疼爸爸,在這一點上共通。
但對於簡昔這個繼妹就不一樣了,在鍾之航眼裡,這是個外面的種,企圖進他家門,還可能分瓜他爸爸的財產。
所以,這個男生豎起全身的反骨,全身的刺,對準了他的敵人。
用最難聽最侮辱的辭彙語句去進攻。
可簡昔又做錯了什麼呢? 只是或許沒有她,這個重組家庭才能真正和諧吧。
簡昔的臉上都快麻木了,笑容很累,但她始終維持著。
她舉杯,向著鍾之航敬酒,作出一副乖順妹妹的樣子。
她跟鍾之航反覆表示,她不會妄圖鳩佔鵲巢。
她說,“這學期沒趕上,其實都高三了住校會更方便學習,老師也是希望我們都住校,下學期我肯定得住宿。
” 她還喊了鍾之航,“哥哥。
”她喊鍾叔叔都一直只喊叔叔的。
鍾之航的表情這才一點點好轉起來,成了媽媽之前說過的那個在兩位長輩面前略有些叛逆的男孩,不再說些過分的話,只是眼裡的警惕還是很鮮明。
鍾叔叔一副很掛不住的表情,不住地跟簡昔道歉,訓著鍾之航,簡昔則笑著說沒事。
這個男人在她們面前一直都是溫柔卻可靠的存在,此時,對著自己的獨子面前,卻也已然是一位年過半百的半大老頭,無力又恨鐵不成鋼。
晚上的時候,媽媽紅腫著眼進了她的房間,跟簡昔道歉安慰,卻自己又哭了,簡昔耐心地陪著聽完了,扶著她回了房間,熱了牛奶,等著媽媽睡了她才回自己房間。
那個虛偽的笑容像是刻在了她的臉上,她靠這個維持似乎不存在的自尊,也靠這個守護失去丈夫的媽媽,她現在還要靠它把媽媽送到重拾的幸福身邊。
一整個夜晚,簡昔都在畫畫,她睡不著。
她掛著耳機,裡面是雷雨聲,她剛剛笑了那麼久,有人很矯情地說,雨聲是老天的哭聲,但簡昔沒那麼矯情,她聽這個純粹是因為雨聲是一種白噪音,有助於人放鬆睡眠。
窗外的天幕由深藍漸漸泛白,一直到了天亮時分,簡昔才在桌上囫圇趴了一會兒。
- 像是後遺症,沒有睡好覺,簡昔的精氣神不足,但那個昨天的疏離笑容卻緩不過來,像鬼一樣隨影隨行一直掛在臉上。
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慣性笑容,很虛弱,對著誰都是好相處的表情。
也是貝梨同學看了很礙眼的那個笑容,“喂,你昨天是熬夜刷題了嘛?怕我搶你年級第一啊。
” 簡昔看了她一眼,從兜里掏出棒棒糖,遞到貝梨桌上,像是不想跟她鬥嘴,很明顯的封口費。
貝梨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但那個笑容真的很刺眼啊,貝梨同學的眼神經腦神經和班上同學就是不一樣,她就見不得簡昔這麼笑。
於是,小公主很幼稚地自己賭氣,又暗暗使小性子,譬如簡昔的書本稍稍過界,她會刻意動作大地把書本推回去,簡昔偶爾眼神跟她對視,她一定會搶先飛速翻個白眼轉開。
課間的時候,小公主在整理卷子,打算整完就出去,一秒也不跟同桌多待,並且打算做的高調一點,讓簡昔能意識到。
可真是太令她生氣了,她跟簡昔使了半天小性子,那人好像都沒意識到。
但這次她還沒動身,簡昔開口拖住了她的步伐,“我看見你跟燈罩她們玩的時候經常會抱在一起。
” “......” 貝梨沒來由地就有點兒心虛,好像對不起誰一樣。
她沒說話,簡昔便繼續說,“能不能,也讓我靠一下?” 貝梨還是沒說話,這次是因為震驚,於是她就看見自認為得到默認許可的簡昔弓著身子,腦袋微微垂過來。
一點聲音都沒有,額頭輕輕地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貝梨愣了一秒,周遭同學的吵鬧的聲音都遠了,她微低頭,看見這位學神總是優雅矜貴的光芒黯淡消失,笑眼沒了弧度,底下是兩圈淡淡的烏青。
這一天的遠城天氣不是很好,秋高氣爽的季節,窗外卻綴著暗暗的雲朵,連著靠窗的樹蔭,教室里只有吊燈冷白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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