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約定的這一天。
天公不作美,氣溫驟降,酷冷的西北風還伴著一場大暴雨。
沉亦舟開車送林汐去檢察院。
高架上堵車挺嚴重的,林汐給陳暘發了條消息,可能會晚一點到。
這一次,他回得很快,說沒關係,讓她路上小心點。
車子開到檢察院門口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陳暘早就等著了,他拿了把黑傘。
車外寒風陣陣,夾雜著雨點,吹得傘面呼呼地抖動著。
男人就站在檢察院門口的保安室旁一動不動的。
林汐透過沾滿雨滴的車窗看到了他的身影,有些模糊,但看得清楚。
她來檢察院的次數,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可那時候的陳暘根本不理自己,甚至,她差點都快被門口的保安列進“黑名單”,如今想來,只覺得一陣唏噓。
沉亦舟將車開到門口停下來。
來的路上,兩人已經商量好了。
沉亦舟不出面,把她送到門口后就去停車場等著,等完事了在去接她。
他盡量不和陳暘正對上,畢竟,檢察院是陳暘的地盤,免得到時候又弄得不開心。
陳暘趕緊過來,像是怕她久等了,還跑了幾步。
他到車前停下,頗為“殷勤”地幫她開車門。
林汐客氣地說了聲謝謝。
“不好意思,讓你等久了。”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同他道個歉。
陳暘一點也不想聽她道歉,但他對這樣的生疏是有過心理準備的。
“沒關係的,今天下雨天,路上堵車到得晚,人之常情而已。”
他說著,將手裡的傘往林汐的方向挪,盡量不讓雨淋到她。
“這兩天,胃口好一些了嗎?”
說真的,他還挺擔心的。
女人懷孕不容易,特別是前頭三個月。
林汐現在跟沉亦舟在一起,可他不過是個破心血管科的醫生,又不是婦產科的,都說隔行如隔山,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照顧她?
陳暘在心裡這麼想的,但他沒傻到說出來,他已經學聰明了,不會當著林汐的面故意說沉亦舟什麼,免得她不高興。
林汐挺奇怪的。
她還以為陳暘看到沉亦舟又少不了一頓發瘋,今天還挺正常的,不過,想想也是,這裡是工作場合,他應該還不至於到那種程度。
“我挺好的。”
林汐平靜地回答。
陳暘不泄氣。
“上次的水果不好吃,是我沒買好,對不起,下次,你有什麼想吃的或是想要的告訴我,我陪你一起給去挑,好不好?”
他說這話的聲音挺響亮的,像是故意說給某人聽。
林汐朝駕駛坐的沉亦舟看了一眼。
“不用了,我想吃什麼自己會買,不用麻煩你。”
她再三拒絕,陳暘的臉上露出些許受傷的表情。
“汐汐,可我也想關心你……”
他低沉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無助,甚至還有點可憐。
林汐不知道陳暘又打什麼主意了,只是,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這裡好歹是陳暘的“地盤”。
“不說是談案子嗎,現在去吧。”
林汐轉過話題,今天是來談案子的,還是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沒營養的對話之上。
陳暘也沒有多問。
“那我們現在過去。”
他今天的態度真的好得可以,當然,唯一的區別就在於,反正就是明裡暗裡把沉亦舟當成了空氣。
沉亦舟也不是吃素的。
他把人喊住。
“外頭有些冷,別凍到了。”
林汐回過頭,看到他手裡的圍巾。
於是,林汐重新坐回車裡。
沉亦舟幫她把圍巾戴上,還把提前準備好的保溫杯拿給她,又叮囑了幾聲。
陳暘站在車外,聽到兩人一來一去的對話,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
天知道,他需要多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進去把沉亦舟打一頓。
終於,該說的話都說好了。
林汐重新從車裡出來,然後,跟著陳暘一起走了。
雨越下越大了,陳暘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選了一把單人傘。
兩人走得挺近的,光看那背影也很登對。
沉亦舟看著,心裡不免泛起酸來。
忽然,林汐回頭看他了一眼,還衝他笑了笑,那笑容沖淡了沉亦舟心裡的酸澀。
人走了,沉亦舟將車開到停車場里等待。
他不知道林汐需要多久才可以結束,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幫林汐預約產檢的時間,還有一些必要的檢查。
不知過了多久,車窗忽然被人敲響了。
沉亦舟以為是林汐回來了,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窗外的人是陳暘。
林汐沒有來,只有他一個。
陳暘是專門來找他的,他都安排好了,負責詢問的是另外的工作人員,他把林汐送過去后,正好有個空擋。
這個時間來找沉亦舟簡直太合適不過了。
沉亦舟停頓了一會,緩緩搖下車窗。
“有事?”
陳暘做了個這麼多年檢察官,是個非常擅長談判的人。
“我是來謝謝沉主任,這段時間照顧我們汐汐辛苦了。”
他故意在“沉主任”這個稱呼上加了重音,臉上卻帶著笑,只是這笑容里是藏了刀的。
沉亦舟知道他來者不善。
他不意外陳暘會來找自己,其實,兩個月前在電梯的那次偶遇,他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了。
沉亦舟是有所準備的。
“照顧汐汐是我應該的,畢竟,我才是孩子的爸爸。”
陳暘被生生將了一軍,他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要不是還在檢察院里,那拳頭早就砸到沉亦舟臉上了。
不過,陳暘的自我調整能力很強的。
“我看您最近挺空的,是不是醫院出了什麼問題?”
他沒把話說透,但這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職稱的事就是他搞得鬼。
沉亦舟隱約可以猜到他來找自己的目的。
“有話就直說,不用拐外抹角。”
“我聽說你碰到些麻煩事,如果需要,我可以出面幫忙解決。”
陳暘不是醫生,但他知道,職稱對一個醫生意味著什麼,他不信沉亦舟會真的不在意。
當然,解決也是有條件的,大家都是成年人,這些“潛規則”不言而喻。
“我可以幫你解決,但條件只是有一個,離開林汐。”
陳暘是鐵了心要把兩人拆開,這個念頭從來沒有改變過,無奈在林汐那裡碰了壁,就來找沉亦舟了。
只是,沉亦舟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一副清清淡淡的樣子。
陳暘瞧著,甚至有些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當然,只要你能離開林汐,除此之外,我還可以給你一筆錢或是別的,當然,你想要任何條件,只要在能力範圍內,我都可以滿足。”
他加大了“籌碼”,聽起來是誠心想做這筆“交易”的。
沉亦舟點點頭,似乎是思考了一陣。
“我是有個條件,就怕你辦不到。”
辦不到?怎麼可能?
這世上還有他陳暘辦不到的事情?
陳暘不信。
“你儘管說。”
他還挺自信的。
沉亦舟等得就是這句話。
“那你明天去和林汐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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