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置。
分層。
取走有用的清水，留下扶不起的泥沙。
這就是學校的作用。
曾經，葉夕顏以為她是清水，遲早脫離泥沙，抽煙的、打架的、早戀的、墮胎的、躺屍的，一群被好世道寵壞的神經病，活該淘汰的泥沙……後來末世降臨，喪屍橫行，才知道被好世道寵壞的是她。
除了學習什麼都不會。
四肢無力。
不夠狠，都末世了，還他媽講底線。
所謂清水只有一個下場——
被攪渾。
她也不例外。
最後死了。
誰都會死，沒什麼好說。
可以拿出來講講的不過是死前的遭遇，被同學拋棄，躲進橋洞被流浪漢強姦，好不容易逃到農村，又被基地小隊捉住當肉盾。生死關頭走過兩遭，丟了叄根指頭，終於學會討好可以當她爹的小隊隊長，劉彪。
老男人的味道令人作嘔。
可是為了活下去，別說伺候他，就是伺候狗都行。
終於苟到基地，還來不及高興，便碰到昔日同學——張曉詩。
葉夕顏家庭條件不錯，爸爸是生物科技公司執行總裁，媽媽是鋼琴家，住在江城富人區的高爾夫別墅，每天都有豪車接送。張曉詩住在城中村，老爸坐牢，老媽開洗腳店，兩人有七拐八繞的親戚關係，又同校，每次過年聚餐，張曉詩媽媽都會揪著女兒罵。
無他。
張曉詩抽煙喝酒燙頭，和形形色色的混混亂搞，書包里從來不裝課本，只能搜出避孕套。
張媽媽一見到葉夕顏就會對張曉詩恨鐵不成鋼，“你怎麼不學學夕顏，人家躺著都能吃十輩子，有錢得要死，還每天起早貪黑學，瞧瞧你這太妹樣兒，以後找老公也要找坐牢的嗎！”
曾經她是前途無量的白富美，所有人都捧著。
而張曉詩就是個太妹。
現在她是滿臉橫肉的小隊隊長用鐵鏈拴著的母狗，肚子里懷著不知道誰的野種，而張曉詩則是高高在上的異能者。
故人初見，張曉詩果然沒叫她失望。
又是拍照又是拍手，還叫來許忘川觀摩她在地上爬的樣子。
“你的手指呢？葉夕顏，你彈鋼琴的手指呢？哈哈哈哈——”
許忘川就是張曉詩的混混男友之一，念書的時候就特別能打，是一中說一不二的校霸，現在則是這個基地的老大。張曉詩能活得這麼好，都是他在保駕護航，換成普通女生，或許比她還慘。
哦，對了……許忘川在和張曉詩交往之前，追過她。
而她則當著全校師生的面，羞辱他。
人生的境遇就是如此弔詭。
如果當初沒有那麼清高那麼傲，現在享受庇護的就是她。
可人生哪有這麼多如果？
葉夕顏趴在地上，不敢看許忘川。為躲避張曉詩的羞辱，只能裝瘋、裝傻、裝作不認識他們。
許忘川什麼也沒說。
給了她一件衣服。
可她寧願他說點什麼，什麼都好。
後來平安生產。
是個女孩兒，一個光看眉眼就很漂亮的小姑娘。
劉彪雙眼放光，對她們母子極好。後來葉夕顏才知道，這個人是監獄逃出來的強姦犯，有戀童癖，最喜歡的就是四五歲的小女孩。
她試著逃。
逃出去，又被抓回來。
最後一次，都到另一個基地了，又被張曉詩千里迢迢帶回來。
看她受苦，大概是張曉詩唯一的樂趣。
那一夜，劉彪要動女兒。她拚死殺了他，自己也被捅得肚破腸流。喪屍突破防禦進來，撲向哇哇啼哭的小女孩。
最後一刻，葉夕顏哭著捂死女兒。
活著，以後也不會好過。
她恨這個世界。
更恨自己。
為什麼淪落到這一步！
……
葉夕顏重生了。
16歲，高二。
叄月的開學典禮上，為擺脫鍥而不捨且毫無自知之明的許忘川，她當著全校同學的面，用廣播喇叭大聲念校霸同志的錯字情書，讓他出盡洋相。
效果拔群，整整一個月，許忘川都沒來上課。
現在是四月。
距離喪屍病毒爆發還有叄個月。
許忘川終於來上學了，跟張曉詩出雙入對，視她如無物。
曾經有多舔——翹課半年在工地扎鋼筋，花光幾萬血汗錢買煙花，只為在生日當晚為她照亮半邊城。現在就有多冷漠，直接從葉夕顏所在的特進班調去張曉詩所在的垃圾收容班，那裡面全都是花錢進來沒學籍的學渣。
“夕顏，放學后逛書店嗎？”
“不。”
“哎，老闆發消息說新到一批教輔哎。”孫婭怪道：“平時就你最積極。”
“書店會員卡還有叄萬，拿去，隨便刷。”
“啊這……我不是這個意思。”
孫婭成績不錯，家裡卻很窮。
從高一起，就一直當她的跟班。葉夕顏表面和氣，其實心裡一直看不上，總覺得她跟自己當朋友，就是為了蹭吃蹭喝，貪小便宜。
可現在葉夕顏卻不這麼想了。
病毒爆發時，孫婭在掃操場，第一時間就發現不對勁。她明明有機會坐學校大巴跑的，卻跑回教室來找她。
又瘦又矮，跑兩步就喘，最後慘死屍口。
葉夕顏捏捏眉心，掏出卡。
孫婭不肯要。
葉夕顏垂眸道：“是朋友就收下，不過我勸你……要勞逸結合，體測要是不達標，就算文化分夠了，重點高校也不收。”
孫婭一怔。
以前葉夕顏從來不會跟她講這些。
成績好、長相好、家世更是一流……葉夕顏就像一朵高嶺之花，矜傲孤高，一直以自我為中心，根本不關心周圍的人如何，否則也做不出當眾羞辱許忘川的事。
校霸雖然配不上她。
人卻不錯，別校流氓要是敢糾纏本校女生，揍得媽不認。
再說人家辛辛苦苦打工為她慶生，就放了場煙花，送了幾封情書，也沒做什麼天理不容的事，不感動，也不至於做到這種社死的地步。
她要是許忘川，想死的心都有了。
“夕顏……”孫婭欲言又止。
葉夕顏把卡塞到她手中，“別推了，去吧，我還要抄筆記呢。”
“嗯。”
孫婭紅著臉，捏住卡走了。
她真的沒有零花買教輔……
葉夕顏卻沒有抄筆記，準確地說，她的筆記本一片空白。這兩天雖然在上課，卻沒聽進分毫——
現在的情況很複雜。
她面臨幾種選擇。
第一，立馬去京市，囤物資。父母目前在京工作，喪屍潮爆發后唯一沒有受到波及的就是京市。但她打了電話，說起喪屍，兩人都覺得她壓力太大，讓她好好休息，不要再看恐怖片……
第二，跑到農村，挖地窖，拉電網。權宜之計罷了，還很有可能幹一半，就被老師抓回學校念書。
第叄，挖張曉詩牆角，走張曉詩的路，讓她無路可走。可許忘川現在根本不搭理她……
末世，所有的安全都是一時的。
哪怕暫時苟住，也得面臨人性的險惡。
想來想去，還是挖牆角長久——只要抱住許忘川大腿，苟到她也覺醒異能，那麼就能護住父母和孫婭了。
是的。
葉夕顏不想去京市，也是因為孫婭，前世她捨命救她，這輩子，她也不可能拋下孫婭獨活。
“怎麼辦呢？許忘川現在還恨我嗎？都一個月了……”
葉夕顏思索片刻，解鎖手機，拉開校服衣領，伸進攝像頭咔嚓拍了一張。
雪白的肌膚晃人眼，櫻粉色的內衣包裹圓潤挺翹的雙乳，勒出一點肉肉，又純又欲。
滿滿的少女氣息。
別說血氣方剛的男高中生，就是八十歲的老太太看了也咯噔。
她還挺有信心，找到許忘川的賬號，發送自拍。
葉夕顏：放學，約？
許忘川：約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