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沒過多久,他就因為其他煩惱的事情,常常勾起心裡的悔恨,因此養成了酗酒的習慣。
接著,他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生活變的易怒,尤其是在酒精的催發之下,小小的一件事,就能讓他大發雷霆,為此幾次毆打妻子。
與兒子的距離,也因此在不斷的拉遠,讓家裡的日子變的更僵硬。
他想過改變現狀,因此找了正式的工作,開始有收入,隨後把大半的工資交給兒子,以彌補自己以前的虧欠。
可是兒子似乎並不理情,日子也還是原來的樣子,他也就好像是一個乾癟的氣球,被這樣的日子,一點點的吹了起來。
身體里憋足了一種怨氣后,就大肆的喝酒,回家后就把自己的怨氣全數吐出,並自私的要求別人做到自己所認為最好的程度。
可他這種行為,好像是把自己積攢起來的怨氣,盡數傳給了家庭,並使之不斷的循環作用。
聽著他的話,從一開始他迴避我的問題,到之後情緒幾乎失去控制,他手裡的那個喝水的塑料杯,也被他捏碎了,微熱的水流了下來。
“你有沒有想過,結束!”我殘忍的把話題推向了這個方向。
對方終於抬起頭來,從自己的情緒里走了出來,“當然想過,我有一次甚至把毒藥揣進了懷裡!”
他在接近了,我可以確定,他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出自於真心。
同時,周圍的一切,彷彿頃刻間完全消失,我們都在安靜的聽他繼續說,跟著他的情緒,繼續下去。
“我想要去殺了他們,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喝了酒,回到家后,我走向妻子的房間,她知道我喝了酒,沒開門。
“那時候,我焦躁不安。只想痛快的袒露自己的不開和懊惱,或者……給她一刀,讓這種焦躁感徹底消失!”
“之後呢?”我感覺他好像很累,說話時,都在喘息著。
“然後,我聽到了房門被人從裡面砸開了。我知道那是砸……是有人用重物砸開了,接著我被門撞在一邊,看著兒子從裡面走了出來,他和我一樣,眼睛里充滿著憎恨,好像非要殺了我不可,那個人,他真的是我的兒子嗎?
“他變的和我一樣,將來會變成下一個我!我清楚的意識到了這一點,從未如此清楚!”雙手抱住腦袋,他的話也變的哽咽!
“你後悔了嗎??”我接住他的話頭,自己的手卻慢慢的攥緊了。
“我當時很害怕,所以我拿出了菜刀,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做,真的不知道!!”對方的手臂都開始顫抖了。
但這次,我沒有插嘴,我也不想再說什麼了。
“如果我能結束呢?結束呢?”他重複著,手忽然伸了出來,做出握刀的手勢,猛然的落下。“我要結束這種痛苦,在酒精的麻痹之下,我把刀砍了下去!”
第二十一章 敘事
結束了,嘈雜的聲音,壓抑的嘶吼,沉醉的夢魘,還有那淚流滿臉的男人。
握刀的手顫動了一下,帶動他的嘴唇也抖動了起來,“我砍了下去。血流了出來,刀落在了地上,之後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他的手停在了離我脖子有五公分的地方,這距離也讓我從剛才那壓抑的氣氛中,終於驚醒了過來。
他沒有殺死那個孩子,面對這個結果,我也終於舒了口氣。
“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回去過,一周,兩周……一個月,兩個月……每次妻子給我寄過來兒子學校的照片,我都害怕,害怕自己,也害怕將來會變成自己的兒子。”
他放下懸在我肩膀上的手,獃獃的坐在椅子上,像經歷了一場大病的人,下意識的去找身邊的什麼東西,給自己一點安慰。
可剛才手裡的杯子已經被捏碎了,他只好又座在那裡。
對於他的故事,我不想再說什麼了,我與這個人的年紀相差不小,我也不記得自己是否有這樣痛苦的記憶,亦或將來的某一天,自己也可能變成他那樣的人吧?
努力告誡自己,不要在想下去了,本著規避剛才那沉重的話題,將這個人從兇手身上排除出來。
我揉著太陽穴,又把這條線索拉回到一開始的位置,關於校工們和那個名字又有什麼關聯的地方呢?
對方搖搖頭,不記得有叫這個名字的校工,我起身時,忽又想到一個細節,就問,“你知道安妮和魏一喬的關係嗎?”
因為之前我就見過,學校里有學生在這裡偷偷約會,所以既然安妮和魏一喬曾經也是戀人,說不定他會知道一些事情。
聽我提到著兩個人,對方果然說,“認識,他們以前是關係很好的同學,常常來這裡討論學習!”
我一臉無語,但也沒直接挑明剛才他一直含蓄的說什麼只是提供給他們討論學業的借口。
“他們看起來很親密,不過也都保持著距離,因為那女生在學校里很孤僻,除了時常和他在一起之外,沒什麼人和她來往,所以我對他們記的到是很清楚。”
“上次他們大概是什麼時候來的?”
對方撓了撓頭,“大概兩個星期前吧……不過我感覺當時那個女生有點奇怪,看起來好像在害怕什麼,連我進來倒水的時候,都把她嚇了一跳。這在以前從來沒有過,好像是因為最近經歷過什麼。
“這樣叫人覺得太反常了,我注意到她說話的聲音都好像顫抖著,似乎在和那男生哭訴著什麼?”
對方說到這裡,不自覺的向裡面的小倉庫看了一眼,似乎在緊張回憶到曾經發生在那地方的事。
看到他的神色,我忽然站了起來,徑直向小倉庫走去,可沒走幾步,就被對方拉住了。
“你這是要幹什麼?”對方緊張的說了一句。
“這裡面,有什麼見不到人的嗎?”我平靜的開口,目光卻忽然變的銳利起來。
對方被我這麼一瞪,微微退了一步,鬆開了手,“沒什麼……只是裡面有些髒亂而已。”
猶豫著,我走了進去,小倉庫里的確有點亂,除了一張小床之外,周圍的牆壁上還貼著許多報紙。
目光在這裡不斷的搜索,我忽然注意到在床腳的位置,有一個熟悉的東西,慢慢的走過去,彎腰把那東西撿了起來,在天光下一照,心就忽然一動。
這是一張古怪的面具,它在我的記憶里出現過,就是在車上,我看到的,彷彿是那靈車裡的人帶著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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