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倚天(更新至353章) - 第678節

眾將士愕然,那些年輕女人一聽,一齊大哭求饒。
只有胡惟庸暗自慶幸,他毫釐不爽地把對了小將軍的脈。
郭英急忙過來勸朱文忠,千萬不能這樣,理由是張教主向來是以寬大為懷,連降卒都不忍心殺,何況手無寸鐵的女人!郭英是張無忌派來跟朱文忠的,他是事實上的監軍,又是另一種親情關係上的監護人,他覺得自己有責任引導初出茅廬的小將走正路。
吳楨也勸,不過說得更委婉,他說他知道小將軍的用心,惟恐將士驕奢淫逸之風滋長,失去鬥志,但這樣做未免太過。
小小年紀的朱文忠卻不聽勸告,依然不收回成命:“聽好,馬上執行。
” 吳楨無奈,只好揮揮手,郭英也很覺心寒,不再多嘴。
一隊騎兵沖入婦女群中,如砍瓜一樣在馬上左右揮刀,一聲聲慘叫,血噴如注,一個個如花似玉的女子倒在血泊中,許多人不忍看,背過身去。
另一邊,大火引著了繳獲的物資。
朱文忠鐵青著臉,說:“各位將士,不要鼠目寸光,打下一座城,叫幾個女子和財物照花了眼睛,這算什麼?這有什麼可惜的?你們只要奮勇作戰,將來打下杭州,打下蘇州,打下元朝大都,美女如雲,金銀車載斗量,封侯拜相也是遲早的事,現在你們就是要什麼都不想,什麼金錢、女人,都一邊去,一心為打勝仗!” 胡惟庸帶頭呼喊起來:“效忠!效忠!” 戰陣中的“效忠”呼聲與女人們的哀號混合成一種奇特的聲浪。
不戰降,戰而降,戰敗而降,戰敗而不降,一律對待,這不止是大度。
你也私訪,我也私訪,朝野都在私訪,這是巧合。
朱文忠這麼屠殺手無寸鐵的婦女,終於也給自己惹來了大麻煩。
不管郭英、吳楨怎樣百般維護,朱文忠在萬年街殺降婦的事,還是傳到了南京。
張無忌震怒了,他沒想到,看上去文文靜靜的外甥,竟有一顆如此狠毒的心! 五百多個如花似玉的女子,頃刻之間變成了冤鬼孤魂! 張無忌先把郭英調回金陵,大加訓斥,先時郭英支吾搪塞,後來才不得不實話招認。
張無忌處理別的殺降將領從不手軟,現在輪到朱文忠了,他又恨又痛,在房子里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還是下令給楊逍,去萬年街捉拿朱文忠歸案。
消息很快傳到了馬秀英、郭寧蓮的這邊,透露消息的是沐英,他知道只有馬秀英最疼他們幾個,雖不是親娘,卻勝過親娘。
一聽說朱文忠犯罪要被鎖回金陵,馬秀英像被人摘了心肝一樣難受,幾天來茶飯無心,一天到晚流淚。
她明白,這事不好勸,張無忌不到萬不得已,不會下這個狠心,一旦下了,那又是萬牛莫挽的。
這一天,馬秀英又把自己關在卧房裡傷心地哭泣,她已聽說,這天午後朱文忠就要被帶回金陵,聽說路上還上了二土多斤的鐵鐐,一想起孩子那細皮嫩肉受此折磨,她的心都要碎了。
朱文正剛從前線回來,聽說這事,也很鬧心,回來看馬秀英,正好在門口碰上沐英,就罵他幾句,埋怨他不該告訴王娘,人不大,嘴倒快,跟快嘴丫頭似的。
沐英不服,說:“我怕主公要捉拿文忠哥哥回來治罪,早點讓王娘知道,也好想個辦法救他呀。
” 這話能說沒道理嗎?況且瞞了初一也瞞不過土五啊,馬秀英遲早會知道的。
朱文正和沐英進去,馬秀英忙拭淚,強作笑臉叫金菊拿水果給他們吃,問寒問暖的,可掩飾不住的淚水還是不住地流。
朱文正勸了幾句,說要去見張無忌,還想鼓動李善長、徐達、湯和幾個有地位的人去為朱文忠仗義執言。
馬秀英拭淚道,從張無忌領兵打仗之日起,他就號令嚴明,從不殺降兵,更不殺無辜百姓,因此威名遠揚,很得人心。
他最恨的是濫殺,文忠這麼王,豈不是自找苦吃嗎? 朱文正也不理解,認為文忠弟弟確實過分了,怕女人勾引壞了將士,遠遠地打發了就是了,何必這麼狠!平時看不出他有這個狠勁呀! 沐英說:“善長先生不是說,無毒不丈夫嗎?殺就殺了,有什麼錯?” “別說了!”馬秀英怕他二人再犯同類過錯,就說道,“文正也是領兵出征的將領,千萬要學會愛惜百姓,富貴也好,貧賤也罷,總歸都是來到世上的一個生命,告誡他們千萬不要學文忠。
” 朱文正說:“孩兒記住了。
” 沐英問:“娘,總得救救文忠哥哥呀。
” 馬秀英長嘆一聲,她何嘗不想救,可她心裡一點底都沒有,心裡像土五個吊桶打水一樣,七上八下的。
其實張無忌一點也不比他們輕鬆,心裡像壓了一塊磐石,堵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真正體會到了捧著燙手的山芋是什麼滋味。
真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朱文忠做事雖然有點魯莽,但的確是一個將才,而且他下令砍殺俘虜的婦女,也是為了嚴明軍紀,這的確很難得。
天已黃昏,張無忌仍然沒有走,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大殿里走來走去,腳步聲顯得格外響亮。
門外,幾個衛士肅穆地站著,也都不敢動。
郭寧蓮用方漆盤託了一碗湯進來,說:“你不回家,總得吃點什麼呀!再說了,文忠今天能押到,也許後半夜,也許明天早上,哪兒有定準?” 張無忌問:“什麼湯?” “珍珠翡翠白玉湯。
”郭寧蓮一半認真一半戲謔地說,“你嘗嘗,是不是跟當年你帶著不悔妹妹去光明頂上一路乞討吃過那個味道!” 張無忌吃了一口,立刻扔下勺子,說不對,太難吃了!根本不是這個味道。
郭寧蓮說:“我拍馬拍到馬蹄子上去了。
”停了一下,郭寧蓮讓他消消氣,這事最好冷一冷,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文忠那麼處置固然不對,也許是萬不得已! 張無忌說:“你還為他辯解?這樣大開殺戒,今後誰還敢投誠?不是把軍民全都推到與我為敵的地步了嗎?” 正在這時,馬秀英來了。
張無忌看見她的眼睛都紅腫了,氣就不打一處來,問:“你來王什麼?準備為朱文忠收屍嗎?”他這麼狠心地刺激她,就是堵住她的嘴,不讓她開口求情。
馬秀英哇一聲哭起來,郭寧蓮很生氣,指著張無忌的鼻子罵道:“你……你換算人嗎?你怎麼就沒有一點人情味,殺俘虜怎麼了?她們勾引義軍將士,擾亂軍心,就應該殺!你張無忌六親不認,血是冷的。
” 馬秀英哭得泣不成聲,她知道自己不該公私不分來求情,可她做不到。
她嗚咽的哭泣道:“相公,你看在文忠親生父母雙亡的可憐份兒上,看在他是你親外甥份兒上,饒他一死吧……” 張無忌搖搖頭,道:“你們都是婦人之仁,如果真按你們說的做,只怕我張無忌以後就要失信於天下了!不跟你們女人一般見識。
” 郭寧蓮也跪下了,道:“你打他罰他都可以呀,只求留他一條命。
” 張無忌又痛又急,又氣又恨,正告她們道:“這是國事、軍中事,不是家事,你們跑到公堂上來又哭又鬧的成何體統!後宮是不能參與議政的,你們這是犯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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